第七章 崩坏
第七章 崩坏 (第2/2页)走廊尽头,一间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钢琴声。
是德彪西的《月光》,和陈劲生公寓里那晚听到的一样。
林砚修推开门。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架积满灰尘的钢琴。琴盖上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旁边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是年轻的沈清秋和一个小女孩,女孩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笑容灿烂。
林砚修翻开日记。字迹娟秀,却透着绝望:
“今天医生说,念念的心脏已经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劲生来看她,说会想办法。可我知道,那种药还没上市,有钱也买不到。”
“劲生说,如果有奇迹就好了。可奇迹是什么?是用别人的命,换念念的命吗?”
“今天赵医生来了,他偷偷带了药。他说这药有风险,可能会要命,但也可能创造奇迹。劲生让我选……我选了药。”
“念念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赵医生说,是药物过敏导致的急性衰竭。劲生说,这是意外。可我知道,是我杀了她。”
“劲生说,他会替念念报仇。他要惩罚所有玩忽职守的医生,所有唯利是图的商人,所有见死不救的旁观者。”
“他说,这叫‘救赎’。可我觉得,这是地狱。”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剪报。是三年前那场塌方事故的报道,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赵明德的名字。
林砚修明白了。
沈清秋不是陈劲生的同谋,她是他的共犯——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陈劲生用沈清秋的愧疚,把她锁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而所谓的“救赎计划”,既是陈劲生的疯狂,也是沈清秋的自我惩罚。
“终于找到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
陈劲生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白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砚修,你比我想象的更快。”他走进来,目光扫过那本日记,没有惊讶,“看来清秋还是心软了。”
“沈清秋在哪?”林砚修问,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她完成了她的任务,现在可以休息了。”陈劲生微笑,“就像你那位‘影子’朋友一样。”
他打了个响指。
病房的广播里,突然传出沈清秋的声音,冰冷而机械:
“林砚修,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陈劲生给了我两种选择:继续当他的囚徒,或者……成为他计划的祭品。我选了后者。”
录音戛然而止。
林砚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别担心,她没死。”陈劲生安抚道,语气却毫无温度,“只是去了一个……更适合她的地方。比如,西郊那家废弃的纺织厂?我记得,那里很适合演一出‘殉情’的戏码。”
他向前走了一步,林砚修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疯狂与悲伤交织。
“砚修,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性的深渊。”陈劲生张开双臂,像拥抱整个世界,“沈清秋为了女儿可以杀人,赵明德为了保全自己可以隐瞒过失,李国华为了钱可以害人性命……而我,只是在帮这个世界,清除这些污垢。”
“你疯了。”林砚修拔出枪,枪口对准陈劲生,“法律会审判你。”
“法律?”陈劲生大笑,“法律判我有罪了吗?三年前那场火,法律认定我死了!死人是没有罪的,林砚修。”
他一步步逼近,完全无视指着自己的枪口。
“你现在开枪,打死一个‘无辜’的慈善家,一个‘重生’的赎罪者。明天的新闻头条会是什么?‘变态警官枪杀平民,警方公信力彻底破产’?”
林砚修的手在颤抖。
陈劲生已经走到了枪口前,甚至微微俯身,让枪口抵住自己的眉心。
“来啊。”他轻声说,眼神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结束这场闹剧。就像你三年前没能做到那样。”
林砚修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是小赵打来的。
林砚修分神的一瞬,陈劲生猛地出手!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林砚修只觉得手腕剧痛,手枪已经易主。下一秒,冰冷的枪管抵住了他自己的太阳穴。
“看来,第一幕戏该落幕了。”陈劲生贴着林砚修的耳朵,轻声低语,“观众席有点吵,不如我们换个安静点的地方,继续我们的……二人转?”
他挟持着林砚修,慢慢退向门口。
窗外,夕阳如血,将整个废弃的疗养院染成一片猩红。
林砚修知道,他输了。
但不是输给陈劲生的武力,而是输给了这个人精心编织的、名为“人性”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