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母亲的欣慰
第90章:母亲的欣慰 (第2/2页)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镯子表面,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嫁过来的时候,婆婆把这个交给我。她说,王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这个镯子,传了好几代。她说,戴着它,就是王家的人了。”母亲抬起头,看着李悦,眼里有泪光闪动,“悦悦,你是个好姑娘。小雨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这个镯子,你收着。”
李悦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握紧镯子,玉质的温凉透过掌心传来。
“阿姨……”
“叫妈。”母亲轻声说。
李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妈。”
“哎。”母亲应了一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孩子,不哭。”
王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他转过身,假装看远处的荔枝林。阳光刺眼,他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下去。
风从院子里吹过,带来栀子花的香气,甜得让人心醉。
那天下午,他们一直待到太阳西斜。母亲精神很好,说了很多话。她说起王雨小时候的糗事,说他三岁时掉进池塘,被邻居捞上来时手里还抓着一条小鱼;说他七岁那年偷摘别人家的桃子,被狗追了半个村子;说他十二岁第一次做饭,把饭烧成了炭。
王雨听着,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暖暖的。这些记忆,在前世母亲病重后,他就再也没听她提起过。那时候,母亲说的最多的是“对不起”,对不起拖累了他,对不起没能给他更好的生活。
而现在,母亲说的都是“那时候”。
“时间过得真快。”母亲感慨道,“一转眼,小雨都这么大了,都要成家了。”
夕阳的余晖洒进院子,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葡萄架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碎石路上。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的剪影,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淡紫。
母亲坐在藤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神宁静而满足。
王雨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李悦去厨房帮刘姨准备晚饭了,院子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小雨。”母亲忽然开口。
“嗯?”
“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你赚了多少钱,当了多大老板。”母亲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是看着你,从一个差点走歪路的孩子,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心里装着别人的男子汉。”
王雨的心猛地一颤。
“你还记得吗?那年你从深圳回来,身上就剩二十块钱,瘦得跟竹竿似的。你说你在那边没找到工作,睡桥洞,捡剩饭吃。”母亲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那时候妈心里疼啊,疼得睡不着觉。可妈不敢说,怕你难受。”
王雨低下头。那段记忆,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他心里最深的伤疤。
“后来你再去深圳,妈整夜整夜地担心。怕你饿着,怕你冻着,怕你被人欺负,更怕你……学坏。”母亲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三和那种地方,妈虽然没去过,但听人说过。人在那种地方待久了,心就硬了,就冷了。”
她的手很温暖,掌心粗糙的触感让王雨鼻子发酸。
“可是你没有。”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也带着骄傲,“你不但没学坏,还拉了一把伟子,帮了陈默,现在又做了那么多事。妈听悦悦说,你们公司招人,专门给那些找不到工作的人机会。还有那个什么基金会,帮残疾人,帮穷孩子上学。”
她顿了顿,看着王雨的眼睛:“小雨,妈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大道理。但妈知道,人活一世,不能光想着自己。你赚了钱,没忘本,没忘了那些还难着的人,这就是最大的出息。”
王雨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此刻握在手里,却像握住了整个世界。
“妈,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您放心。”
“还有悦悦。”母亲看向厨房的方向,那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这么好的姑娘跟着你,是你的福气。要好好珍惜,不能让她受委屈。”
“我不会的。”
“那就好。”母亲笑了,笑容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温暖,“妈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看着你好,看着你成家,看着你做了这么多好事,妈心里踏实。”
她抬头看向天空。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深蓝色的夜幕缓缓降临。几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在遥远的天际闪烁。
“天黑了。”母亲说,“该吃饭了。”
王雨扶她站起来。母亲的身体很轻,但站得很稳。他们一起往屋里走,厨房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李悦端着菜走出来,看到他们,笑着问:“聊什么呢?”
“聊你。”母亲笑道,“说我们悦悦做的菜香,我在院子里都闻到了。”
“哪有,是刘姨手艺好。”李悦脸微红,把菜放在桌上。
晚饭很简单,稀饭,馒头,几样小菜。但吃起来格外香甜。母亲吃了小半碗稀饭,又吃了半个馒头,胃口很好。席间她说起明天要去社区老年活动中心学剪纸,老师是退休的美术教师,教得很耐心。
“妈您还学这个?”王雨有些惊讶。
“怎么,嫌妈老了学不会?”母亲佯怒。
“不是不是,我是说您真厉害。”
“活到老学到老。”母亲得意地说,“我们那个班,还有八十岁的老太太呢。”
吃完饭,王雨和李悦又陪母亲看了会儿电视。是一档戏曲节目,母亲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跟着哼两句。王雨坐在她身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那是她用了很多年的洗衣皂的味道。
九点钟,母亲开始打哈欠。
“妈,您去睡吧。”王雨说。
“你们呢?”
“我们再坐会儿,等下就回去。”
母亲点点头,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着两人,眼里满是慈爱:“路上开车慢点。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
母亲进了卧室,门轻轻关上。
王雨和李悦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电视里还在唱戏,咿咿呀呀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窗外传来虫鸣,一声声,像在唱催眠曲。
“该走了。”李悦轻声说。
王雨点点头,关掉电视。客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带上门。院子里很安静,月光如水,洒在葡萄架上,洒在菜地里,洒在碎石小径上。空气里有夜来香的香气,浓郁而甜美。
车子发动时,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王雨调转车头,缓缓驶出院子。后视镜里,那栋白色小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车子驶上公路。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李悦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个玉镯。月光照在镯子上,泛着温润的光。
“妈今天很高兴。”她说。
“嗯。”王雨看着前方的路,“我也很高兴。”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河。而他们正从这片宁静的郊野,驶向那片繁华。
但无论驶向哪里,王雨知道,身后那栋亮着灯的小楼,那个坐在藤椅上看夕阳的母亲,那个传了几代的玉镯,还有身边这个握着他手的女人,就是他这一生,最坚实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