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孵化未来
第88章:孵化未来 (第2/2页)李悦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你这是给我加担子。”
“能者多劳。”王雨说。
***
一个月后,雨悦社会创新孵化器正式挂牌。
地点在南山科技园B栋的三层,原本是雨悦科技的备用办公区。装修团队用了二十天时间,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开放、明亮、充满设计感的创业空间。浅灰色的水泥墙面,原木色的办公桌,随处可见的绿植,还有一整面墙的白板,上面已经画满了各种思维导图和产品草图。
挂牌那天,来了三十多个创业团队报名。最终经过三轮筛选,十二个项目入驻。
王雨站在孵化器的中央区域,看着那些年轻人。他们大多二十多岁,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对改变世界的渴望,混合着对未知的忐忑。
“大家好,我是王雨。”他开口,声音在开阔的空间里回荡,“欢迎来到雨悦社会创新孵化器。”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空气里有新装修的淡淡气味,混合着咖啡机飘出的香气。远处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手里都有一些特别的想法。”王雨继续说,“可能是想用科技帮助听障人士,可能是想改善农村孩子的教育条件,可能是想让老年人生活得更方便。这些想法很好,但光有想法不够。”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在这里,我们要做三件事。”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验证、迭代、规模化。
“第一,验证你的商业模式。社会企业也是企业,必须能赚钱,能活下去。我们会帮你们做市场调研、用户测试、财务模型。”
“第二,快速迭代产品。不要怕失败,失败是数据。我们会提供导师指导、行业资源、实验场景。”
“第三,找到规模化的路径。一个好的社会创新,应该能让更多人受益。我们会帮你们对接资本、渠道、合作伙伴。”
马克笔在白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黑色的字迹在白色背景上格外清晰。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手:“王总,如果……如果我们最后没做成呢?”
王雨放下笔,看向他:“那就总结经验,重新开始。孵化器会给你们足够的试错空间。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他顿了顿,“你们在做的事情,本身就有价值。哪怕只帮助了一个人,改变了一个社区,那也是成功。”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然后连成一片。那些年轻的脸庞上,紧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的释然,和被支持的坚定。
王雨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站在三和人力市场门口,兜里只有二十块钱,却依然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年轻人。
***
孵化器运营两个月后,一个周四的下午。
王雨刚从市里的一个会议回来,顺路到孵化器看看。他喜欢这里的气氛——那种充满活力的嘈杂,那种为了一个想法争得面红耳赤的热情,那种深夜还亮着灯的执着。
他走过一个个工位。有的团队在讨论产品原型,桌上摆着3D打印的模型;有的在修改商业计划书,屏幕上满是图表和文字;有的在跟导师视频会议,笔记本里传来远程指导的声音。
空气里有咖啡的苦香,有外卖盒饭的味道,有打印机的油墨味。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
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时,王雨停下了脚步。
那里围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都很年轻。桌上摊着一堆零件——电机、传感器、电路板、碳纤维材料。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在组装什么,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因为……
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是空的。
袖管空荡荡地垂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王雨走近了些。他看到那个年轻人用右手和牙齿配合,固定住一个细小的螺丝,然后用特制的工具拧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专注。
“需要帮忙吗?”王雨问。
几个人抬起头。那个独臂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王雨,有些局促地站起来:“王、王总……”
“坐,坐。”王雨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你们在做什么?”
年轻人重新坐下,擦了擦汗:“我们在做……低成本智能义肢。”
他拿起桌上一个半成品。那是一个机械手,大小和真人手掌差不多,外壳是白色的工程塑料,手指关节处有精密的传动结构。
“传统的智能义肢,最便宜的也要十几万。”年轻人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激动,“我们想用开源硬件和3D打印技术,把成本降到一万以内。让更多截肢者能用得起。”
王雨接过那个机械手。很轻,大概只有几百克。手指可以弯曲,掌心有压力传感器。做工不算精致,但能看出设计者的用心。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陈默。”年轻人说,“沉默的默。”
“好名字。”王雨笑了,“为什么做这个?”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沉默了几秒。
“三年前,我在工厂打工,操作冲压机时出了事故。”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醒来后,左手没了。厂里赔了八万块钱,然后我就被辞退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复杂的东西:“那八万块钱,我本来可以买个最基础的假肢,但我想了想,没买。因为那只是个装饰品,不能动,没有用。我想……既然要装,就装个有用的。”
“所以你自己开始研究?”王雨问。
“对。”陈默点头,“我只有高中学历,但喜欢捣鼓电子设备。出院后,我白天送外卖,晚上自学机械设计、电路原理、编程。后来在网上认识了他们——”他指了指旁边的三个同伴,“他们都是大学生,学机械、电子、计算机的。我们组了个团队,想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王雨仔细看着那个机械手。他能想象,这个年轻人过去三年经历了什么——从失去手臂的绝望,到重新站起来的挣扎,再到找到方向的坚持。
“现在遇到什么困难?”他问。
“资金。”陈默直言不讳,“我们自筹了五万块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3D打印、买零件、做测试,都要钱。另外……”他犹豫了一下,“供应链也是问题。有些精密零件国内买不到,要从国外订,周期长,价格贵。”
王雨把机械手轻轻放回桌上。塑料外壳触感光滑,边缘处有些细微的毛刺,是手工打磨留下的痕迹。
“你们需要多少钱?”他问。
陈默和同伴们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如果能再有三万,我们可以把原型机做出来,做初步的用户测试。”
“三万不够。”王雨摇头。
几个年轻人的脸色黯淡下去。
“我给你们三十万。”王雨说,“作为种子投资,占股百分之十。另外,雨悦科技的供应链资源向你们开放,需要什么零件,我让采购部门帮你们对接。”
空气凝固了。
陈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右手微微颤抖,空荡荡的左袖管也跟着晃动。
“王总……您、您是说真的?”团队里那个扎马尾的女孩问,声音发颤。
“真的。”王雨站起来,“明天上午,带着你们的商业计划书,到我的办公室。我们签协议。”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着陈默。
“陈默。”他说,“科技的意义,是让人活得更有尊严。放手去做,我支持你们。”
陈默的嘴唇在颤抖。他用力点头,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些细小的汗毛,也照亮了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
王雨走出孵化器,走廊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坚定。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四十岁的脸,有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依然清澈。他知道,今天投出去的这三十万,可能永远也收不回成本。但他更知道,有些回报,无法用金钱衡量。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大堂。落地窗外,深圳的天空湛蓝如洗,云朵缓缓飘过。
这座城市依然在生长。而有些人,正在为这种生长,注入更多温度,更多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