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赵天豪的终审
第83章:赵天豪的终审 (第2/2页)辩护律师站起来,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言辞犀利。
“审判长,合议庭,我对公诉人出示的部分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首先,关于行贿部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款项流转,无法证明被告人主观上具有行贿故意,也无法证明款项与所谓‘谋取不正当利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他开始长篇大论地辩护。
引述法条,质疑证据链,强调“疑罪从无”,提出“量刑过重”。
但王雨听得出,那些辩护词虽然专业,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在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就像是在一堵坚实的墙上,试图用指甲抠出裂缝——努力,但徒劳。
审判长偶尔会打断他,要求他“围绕争议焦点发表意见”“不要重复陈述”。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不耐烦地挪动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壁,又从墙壁移到天花板。审判庭里的空气变得有些闷热,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王雨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庭审已经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辩护律师说完了最后一段话,坐下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审判长与左右两位审判员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抬起头。
“现在休庭二十分钟。下午一点,继续开庭,进行法庭辩论和最后陈述。”
法槌落下。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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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庭审继续。
法庭辩论阶段,公诉人和辩护律师又进行了一轮交锋。但气氛明显比上午松弛了一些——不是内容上的松弛,而是那种“结局已定”的预感,让整个过程更像是一种必要的程序。
最后,是被告人的最后陈述。
“被告人赵天豪,你可以做最后陈述。”审判长说。
赵天豪慢慢站起来。
他扶着被告席的栏杆,站得有些摇晃。法警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随时准备搀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审判席,扫过公诉人席,扫过旁听席。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上午更嘶哑,更干涩。
“审判长,各位法官……我认罪。”
三个字,让整个审判庭安静了一瞬。
“我对我的行为……表示悔恨。我对那些因为我受到伤害的人……表示道歉。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愿意积极退赃,争取宽大处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今年五十二岁了……身体不好,有高血压,糖尿病……希望法庭能考虑我的身体状况,能从轻处罚……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完,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旁听席上有人发出不屑的冷哼。
王雨看着赵天豪,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悔恨,这只是面对必然结局时,本能的求生欲。就像前世,赵天豪在害得他家破人亡时,也从未有过半分愧疚。
审判长点点头:“被告人最后陈述完毕。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
法槌再次落下。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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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很长。
审判庭里的人陆续走出去,在走廊里等待。有人抽烟,有人喝水,有人低声交谈。王雨和李悦没有动,他们依然坐在座位上,看着空荡荡的审判席。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深色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李悦轻声说:“他会改判吗?”
王雨摇摇头:“不会。证据太充分了,一审量刑也适当。”
“那为什么还要上诉?”
“不甘心吧。”王雨说,“或者说,还想挣扎一下。就像落水的人,明明知道救生圈已经破了,还是会拼命抓住。”
李悦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刚才说的那些悔恨,是真的吗?”
王雨想了想,说:“真的假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至于他内心怎么想,那是他自己的事。有些人,直到死都不会真正悔改。”
李悦点点头,不再说话。
走廊里的钟声响起。
下午三点整。
“全体人员请回到审判庭!”
法警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人们陆陆续续走回来,重新坐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感——不是悬念的期待,而是“终于要结束了”的期待。
三名法官再次入席。
审判长坐下,整理了一下法袍,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审判庭。
她的表情很严肃,很庄重。
“现在继续开庭。”
她拿起一份文件,开始宣读。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被告人赵天豪涉嫌行贿罪、串通投标罪、非法经营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一案。经审理查明……”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安静的审判庭里一字一句地回荡。
那些犯罪事实,那些证据,那些法律条文。
王雨听着,心里很平静。
就像在听一个早已知道结局的故事。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赵天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审判长顿了顿,抬起目光,看向被告席。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整个审判庭屏住了呼吸。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八个字。
清晰,干脆,不容置疑。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法槌落下。
“咚!”
声音在审判庭里回荡,久久不散。
赵天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有一种空洞的、茫然的神色,像是没听懂刚才那句话。然后,那种茫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身体晃了一下,法警及时扶住了他。
两名法警走上前,打开被告席的栅栏,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是任由法警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审判庭。
目光掠过旁听席,掠过王雨,掠过李悦。
然后,他转过头,消失在侧门后。
门关上了。
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审判庭里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掌声并不热烈,也不欢快,而是一种沉重的、释然的、带着泪水的掌声。那个哭泣的中年妇女站起来,对着审判席深深鞠躬。吴建国坐在座位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王雨没有鼓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看着那空荡荡的被告席,看着那柄深褐色的法槌。
李悦轻轻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指尖微凉。
“结束了。”她轻声说。
王雨点点头:“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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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法院大楼时,阳光有些刺眼。
十月的深圳,下午三点的阳光依然炽烈,照在白色的花岗岩台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王雨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法院门口的广场上,有几家媒体的记者在采访,摄像机的镜头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没有停留,牵着李悦的手,沿着台阶往下走。
台阶很长,一级一级,走起来有种奇特的仪式感。走到最下面一级时,王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中级人民法院的大楼巍峨庄严,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正义虽然迟到了,”王雨轻声说,“但总算没有缺席。”
李悦点头:“希望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能慢慢走出来。”
她顿了顿,又说:“包括我们自己。”
王雨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八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气质更加沉稳,但那种内在的坚韧和善良,从未改变。
“我们走出来了。”王雨说,“很久以前就走出来了。”
李悦笑了,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法院所在的街区很安静,两旁是高大的榕树,树荫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
走了一段,李悦忽然问:“你恨他吗?”
王雨想了想,说:“以前恨。恨到骨子里。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需要耗费太多心力。”王雨说,“而我的心力,要用来做更重要的事——经营公司,照顾家人,和你一起好好生活。”
他停下脚步,看着李悦。
“悦悦,你知道吗?重生回来的那天,我最大的执念就是报仇。我要让赵天豪付出代价,要夺回被他抢走的一切,要证明我不是废物。”
“但现在,那些执念都淡了。”
“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我有了更值得珍惜的东西。”
李悦看着他,眼睛微微发红。
“我也是。”她说,“以前我恨命运不公,恨为什么我们要经历那么多苦难。但现在,我感谢那些苦难——因为它们让我们更懂得珍惜,更懂得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王雨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
但这一刻,这个世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只有两颗心平稳跳动的声音。
王雨闭上眼睛。
他知道,赵天豪的时代,连同其背后的阴影,终于彻底落幕。
而属于他和李悦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