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5章 故人的牌位
第一卷 第65章 故人的牌位 (第2/2页)她抓着我爸被泡烂掉的手,一遍又一遍哭着问我爸:
“你走了,我怎么办。风平,你不是说好要守我一辈子的吗。”
而现在,曾经那个最怕孤独的妈妈孑然一人躲进了阴冷破旧的小屋子。
也许,只有在她从小长到大的这个家里生活,才能让她不那么孤寂。
至少姥姥家还有她和姥姥舅舅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我们家,除了我……已经没有任何可值得她留念的了。
有我爸的地方,才是她的归处。
就像村长说的那样,一个女人失去丈夫,就只有回到父母膝下这一个归宿。
姥姥家我并不常来,因为我隐隐能感觉到,我妈并不想见到我。
上次过来还是去年元宵节,我来给妈送汤圆。
今年再来,我妈上一个春天往门口种的两棵石榴树都长到两米高了。
妈把姥姥家的院子打理得很干净,门前那片空地种满了好几个品种的月季花。
我妈心细,都说月季娇贵不好养,爱长虫生病烂根,我妈种的这片月季却一年比一年枝繁叶茂,花骨朵打得多,花开得大。
推开篱笆门,我随手把萝卜放在地上,跑去月季丛里闻花香。
可惜花香没闻着,却先嗅到了一阵浓得刺鼻的香火味。
我好奇昂头,抬眼就看见堂屋东侧睡屋微敞的木窗缝里挤出袅袅青烟——
是我妈在屋里给姥姥舅舅上香烧纸吗?
我从花丛里站起身,走到窗前,正想掰开窗户往屋内看……
手刚扶上窗框,就听我妈在屋内轻声念叨了一句:“我不会让你白死的,阿隐。”
阿隐?
我透过冒烟的窗缝看进去,只见屋内的供桌上,端放着一副黑漆牌位,牌位顶上搭着掀起的红布。
屋里浓烟氤氲,黄纸在铁盆里被风刮得翻飞。
三炷香插进香炉,刚烧了一半。
奇怪,我刚才明明听见我妈的声音了,为什么没见到她的影子?
定睛再往牌位上仔细一看,那黑漆牌位赫然用金墨写着:故人苏月……
剩下的字来不及看,牌位顶上的红布就被一阵怪风给吹落了下来,正好把牌位上那一竖行金字遮得严严实实!
故人苏月、后面是什么?
姓苏,我妈从前好像说过,她家临到她这一辈正好是月字辈。
难道是我那位英年早逝的舅舅?
我捉摸不透地晃了晃脑袋,被窗户缝里的青烟熏得眼睛疼。
转身往堂屋大门走去,“妈,给我开门啊。”
我抬手要用力拍门板,但,一巴掌还没落下去——
我就倏然发现,堂屋门栓上挂了锁!
我妈不在家?
门都锁了,肯定是出去办事了。
可我刚才还听见我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难道是幻听?
我又朝门缝里喊了好几声妈,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来我妈是真不在家。
我无奈叹口气,感觉自己又白跑一趟。
毕竟我特意从村长江叔那买了一筐白萝卜送来,真实目的只是为了看望我妈。
东风是有了,可没箭啊!
我精神恹恹的只能原路返回了。
但,走了几步,我又忽然觉得,屋里不太对劲……
回头望了眼往外冒青烟的屋子,我考虑片刻,果断跑回去掰开木窗,翻窗户跳了进去。
我妈也真是,怎么纸没烧完人就走了呢。
万一失火把房子点着了怎么办!
我蹲到铁盆前,挽起袖子用火钳挑起盆内未烧完的黄纸,让东西烧得更快些。
顺手放火钳,目光却无意扫到地上还放着两颗橘子味奶糖。
是我妈最喜欢的那个品牌。
我捡起一颗,眯着眼打量。
真是怪了,两年前我有一次去集上碰巧撞见有人在卖这个牌子的橘子奶糖,特意称了一大兜给我妈送过来。
我妈当时不但没要,还说自己已经不喜欢吃橘子奶糖了,让我以后不要再送糖果给她。
可她家里现在还有橘子奶糖……
是不舍得让我为她花钱,故意那么说的吗?
盯着橘子奶糖的目光无意识落在正前方的供桌上……
青烟氤氲,三炷香香头还冒着红光。
我怔了怔,猛地回神,才看见供桌上也摆着一大盘橘子奶糖!
这糖,是我妈买来供故人的?
屋内不知从哪透进来的阴风吹得牌位上那块红布微微晃动。
我站起身,放轻步子,缓缓走到供桌前方。
抬起手,心中莫名一阵恐惧不安……
抓住红布,轻轻一扯。
丝滑的红布从牌位上迅速滑落——
那行金墨书写的正楷再次出现于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