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杂役初日
第二章 杂役初日 (第1/2页)天光从破窗棂漏进来时,林尘醒了。
更准确地说,是被痛醒的。
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黏在粗布衣料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锁骨处那两个被铁钩穿透的洞,已经结了层薄薄的血痂,但稍微一动,就有种骨头要散架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他的骨头,确实被抽走了。
林尘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盯着头顶蛛网密布的房梁,眼神空洞。杂役院的通铺大炕,能睡十几个人,此刻却只有他一个。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汗臭,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馊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
“都死哪儿去了?日上三竿还躺着!”尖利的声音刺破寂静。
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矮胖的中年***在门口,穿着不合身的绸衫,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和一个小算盘。面团团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最后落在林尘身上。
“哟,醒了?”赵管事拖着长音,手指点过来,“你就是玉骨峰扔下来的那个……林尘?”
林尘没说话,只是慢慢撑起身子。
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终于坐了起来。
“哑巴了?”赵管事嗤笑一声,走进来,绕着土炕转了一圈,“听说你以前是天才?十六岁筑基?啧啧,现在呢?废人一个。”
他凑近些,油腻的气息喷在林尘脸上。
“到了杂役院,就得守杂役院的规矩。这里没有天才,只有干活的牲口。”赵管事直起身,拍了拍手,“张三!李四!”
两个穿着破旧灰衣的杂役从门外挤进来,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面色菜黄,眼神里却带着种麻木的凶狠。
“带他去领衣服,然后去柴房。”赵管事吩咐,“今天不劈完三担柴,没饭吃。”
张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管事放心。”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尘。
手臂碰到伤口,林尘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走快点!”李四推了他一把。
林尘踉跄几步,几乎摔倒。他稳住身子,低着头,任由两人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杂役院比想象中大。
几排低矮的土坯房围成个院子,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坑坑洼洼积着前夜的雨水。东边是柴房和灶房,西边堆着杂物,北面有口井。院子里已经有些杂役在走动,挑水的、扫地的、晾衣服的,都穿着同样的灰布衣服,补丁叠着补丁。
看见林尘被架出来,不少人停下动作,投来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麻木,更多的是某种近乎残忍的兴奋——看啊,又一个从高处跌下来的,比我们还惨。
“看什么看?干活!”赵管事站在房门口吼了一嗓子。
杂役们立刻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但眼角余光还瞟着这边。
张三李四把林尘拖到西侧一间小屋前,推开门。屋里堆着些旧衣物,霉味更重。
“自己找件能穿的。”张三松开手,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快点,别磨蹭。”
林尘扶着墙站稳,目光扫过那堆衣服。都是些破旧不堪的,有的袖口磨烂了,有的裤腿短一截。他沉默地翻找,最后拣出一套相对完整的——上衣肩膀处有个补丁,裤子膝盖磨薄了,但还能穿。
“就这?”李四嗤笑,“还挺挑。”
林尘没理会,开始解身上那件染血的内门弟子服。手指碰到衣襟时,顿了顿。
月白色的料子,袖口绣着玉骨峰的云纹。曾经,他穿着这身衣服,走在太玄门主峰的石阶上,沿途弟子纷纷行礼,称一声“林师兄”。
现在,这衣服沾满了血和泥。
他慢慢脱下,露出瘦削的上身。后背两道交叉的伤口狰狞可怖,锁骨处的血洞触目惊心。新伤叠着旧伤——那是挖骨时,铁钩拉扯留下的。
张三李四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听说过“挖骨”,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那伤口……简直不像人能活下来的。
林尘面无表情地套上灰布衣服。粗糙的布料摩擦伤口,疼得他指尖发颤,但他动作没停,系好衣带,把换下的弟子服叠好,放在那堆旧衣服上。
“走吧。”他哑着嗓子说。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张三李四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领着他往柴房走。
柴房在院子东头,是个半敞的棚子。里面堆着成山的木柴,有的已经劈好码齐,更多的还是原木。地上散落着木屑和碎柴,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和尘土的味道。
一把豁了口的柴刀扔在木墩旁。
“就这儿。”张三指了指那堆原木,“三担柴,劈不完别想吃饭。”
李四补充:“赵管事说了,你初来乍到,给你‘照顾’——别人劈柴用钝刀,你用这把,刚磨过的。”
林尘看向那把柴刀。
刀身锈迹斑斑,刃口处有几个明显的缺口。所谓“刚磨过”,大概就是在石头上蹭了两下。
他没说话,走过去捡起刀。
入手沉甸甸的,刀柄油腻。他握紧,走到一根原木前。
原木有他大腿粗,是硬木,纹理扭曲。若是修为还在,一掌就能劈开。但现在……
林尘深吸口气,举起柴刀。
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牙,刀落下。
“铛!”
刀刃砍进木头,只入半寸,卡住了。
反震的力道顺着手臂传上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锁骨处的伤口一阵剧痛,差点让他松手。
“哈哈!”张三笑出声,“天才?就这?”
李四也笑:“慢慢劈,我们等着看。”
两人就站在棚子外,抱着胳膊,像看戏。
林尘没看他们。他拔出柴刀,再次举起。
这一次,他调整了角度,顺着木纹。
刀落。
“咔嚓。”
木头裂开一道缝,但没断。
有进步。
林尘继续。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每一刀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混着血,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呼吸变得粗重,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停。
不能停。
停了,就真的死了。
不知劈到第几十刀时,那根原木终于“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林尘撑着柴刀,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小坑。
“哟,劈开一根了。”张三阴阳怪气,“照这速度,天黑前能劈完一担?”
李四接话:“一担?我看半担都够呛。”
林尘抹了把汗,走向下一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高,晒得棚子里闷热难当。林尘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虎口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刀柄。每一次挥刀,都像在撕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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