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起青萍
第四章 风起青萍 (第2/2页)秦厉脸色一僵。他此次前来,虽有殿主之命询问,但“收剑拘人”却是他见邱国福言辞犀利、难以拿捏后,临时起意,想施加压力,逼其就范,至少将剑先控制在手。哪有什么掌门谕令或殿主明确的手令?他原本以为,以执法殿的威势,对付一个刚入内门的记名弟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对方如此难缠,句句扣住规矩,搬出掌门,让他一时竟有些下不来台。
“你——”秦厉眼中怒色一闪,手按上了腰间剑柄。那两名执法弟子也上前一步,气息锁定了邱国福。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竹舍外,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响了起来:
“咦?秦师兄也在此?今日观云崖倒是热闹。”
随着话音,一道青衫身影,飘然出现在竹舍门口,正好挡住了那两名执法弟子的进路。来人面如冠玉,嘴角含笑,正是前几日来过的凌云峰陆明轩。他仿佛没察觉到屋内紧张的气氛,含笑对秦厉拱手:“秦师兄,好久不见。怎么有空来邱师弟这里?”
秦厉眉头一皱,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放下,但脸色依旧冰冷:“陆师弟。执法殿办案,闲人勿扰。”
“办案?”陆明轩恍然,看了看邱国福,又看了看秦厉,笑容不变,“可是为了周通师弟之事?此事我也略有耳闻,确是蹊跷。不过,秦师兄,邱师弟乃是掌门亲口安置在观云崖的,周通师弟之事,虽有传言牵扯邱师弟的剑,但并无实据。掌门既未下令,秦师兄如此……怕是不合规矩吧?若是惊扰了邱师弟清修,影响了掌门与诸位长辈的观察,秦师兄恐怕也难以交代。”
他这话,听着客气,实则绵里藏针,与邱国福方才的话隐隐呼应,点出了秦厉此举的“不合规矩”与可能引发的后果。
秦厉脸色更加难看。一个邱国福就够难缠,又来个陆明轩!陆明轩是凌云峰长老亲传,本身修为、地位都不弱于他,且背景深厚。他的话,秦厉不得不掂量。
“陆师弟此言差矣。”秦厉冷声道,“周通死因不明,此剑嫌疑最大,我执法殿有权进行初步调查与控制。莫非陆师弟要阻挠执法殿办事?”
“不敢。”陆明轩笑容温和,“执法殿行事,我等弟子自当配合。只是,凡事需讲章程,重证据。秦师兄若觉此剑确需详查,何不先禀明殿主,由殿主出面,与掌门或诸位峰主商议,定下章程后再行处置?如此,既合乎规矩,也免得伤了同门和气,更不会让邱师弟误会,以为执法殿要以势压人,坏了宗门法度清誉。”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不合规矩”、“以势压人”、“坏了法度清誉”几顶大帽子,轻飘飘地递了回去,偏偏还占着理。
秦厉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陆明轩句句在理,他若强行带走邱国福或收剑,便是坐实了“不合规矩”、“以势压人”。在掌门已有明确处置的情况下,执法殿虽有权,却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越界。
他死死盯着陆明轩看了片刻,又狠狠剐了邱国福一眼,那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很好。”秦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师弟真是能言善辩。既然你如此说,那我便先回禀殿主。不过,”他转向邱国福,一字一句道,“邱国福,你与这把剑,最好老老实实待在此地。若让我查出周通之死与你或此剑有半点关系,抑或是此剑再生事端……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带着两名执法弟子,大步离去,脚步声比来时更重,带着压抑的怒火。
直到秦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栈道云雾之中,竹舍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邱国福对着陆明轩,深深一揖:“多谢陆师兄解围。”
陆明轩侧身让过,伸手虚扶,笑道:“邱师弟不必多礼。秦师兄性子急了些,执法殿职责所在,也难免严厉。我只是就事论事,说了几句该说的话罢了。”他看了看邱国福依旧苍白的脸色,关切道,“邱师弟脸色不大好,可是近日修炼太刻苦了?还是……那日擂台损耗尚未恢复?”
邱国福摇头:“有劳陆师兄挂心,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陆明轩点点头,也不深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墙角的重剑,道:“此剑确实引人注目,也难怪惹来诸多是非。邱师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身在观云崖,看似清静,实则已在风口浪尖。日后言行,还需更加谨慎才是。若有难处,可来凌云峰寻我,力所能及之处,陆某绝不推辞。”
他这话,听起来是诚恳的关怀与拉拢。但邱国福心中明镜一般。陆明轩前次来访是探听,此次“恰好”出现解围,是真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他代表的是凌云峰,还是他个人?示好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陆师兄教诲,弟子铭记于心。多谢师兄好意。”邱国福再次道谢,语气感激,却并未应承什么。
陆明轩似乎也不在意,又闲聊几句,问了问邱国福的修炼进度,对瑶华派功法可有什么疑问,显得十分热心。邱国福谨慎应答。末了,陆明轩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三日后,门中将在‘听涛坪’举办一场小型的‘清谈会’,主要是些内门弟子交流修炼心得,互通有无。主持的几位师兄师姐,在丹、器、符、阵等方面都颇有造诣。邱师弟若有兴趣,不妨也来听听,或许对你修行有所裨益。这是请柬。”
说着,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玉符,递给邱国福。玉符上以灵力刻着“清谈”二字,背面则有“听涛坪”和日期时辰。
清谈会?内门弟子的交流?邱国福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个了解内门、拓宽眼界的机会。但他如今处境微妙,这清谈会,是机缘,还是另一个漩涡?
他接过玉符,触手微温。“多谢陆师兄相邀。若届时无事,弟子定当赴会请教。”
“甚好。”陆明轩笑容更盛,“那便说定了。陆某不打扰师弟清修,先行告辞。”
送走陆明轩,邱国福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符,站在窗边。窗外,山风更急,铅云几乎压到崖顶,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落下,砸在竹叶和岩石上,噼啪作响。
秦厉的逼迫,陆明轩的“巧合”解围与邀请,周通诡异的死,剑中潜藏的邪异……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这漫天雨丝,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笼罩其中。
观云崖,不再是与世隔绝的桃源。暗流已然涌动,风雨,真的来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符,又看了看墙角沉默的重剑。三日后,听涛坪,清谈会。
去,还是不去?
雨越下越大,顷刻间便成瓢泼之势,天地间一片混沌。雷声隆隆,电光撕裂昏暗的天幕,将崖边狂舞的竹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邱国福关上竹窗,将风雨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一灯如豆,映着他沉默而苍白的脸,和墙角那幽暗的剑影。
他走回蒲团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秦厉冰冷的目光,陆明轩温和的笑容,周通诡异的死状,以及那日剑中混乱邪恶的意念。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
无论前方是机缘还是陷阱,是风雨还是雷霆,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弄清楚这把剑的秘密,为了寻找邱国覆灭的真相,也为了……在这强者为尊的仙门,真正站稳脚跟。
他将玉符收入怀中,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引气诀”。外界的风雨雷声,内心的纷杂思绪,都被他一点点排除,灵台重归清明。只有那微弱却坚韧的气感,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暗夜中不曾熄灭的星火。
雨,下了一夜。观云崖上,竹舍内的灯火,也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