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牙绝弦 道种
伯牙绝弦 道种 (第1/2页)初春的寒风,利得能刮透骨头。
破旧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楣上凝结的晨霜,簌簌落下。
一个裹缠着层层厚布、几乎辨不清人形的身影,佝偻着挤进门来,带进一股砭骨的寒气,身后是白色的天,白色的雪,映照出的白色仿佛让屋里又冷了几分。
那人先不言语,只朝着堂屋正对门的一尊斑驳泥塑,郑重其事地拜了三拜,接着才用那沙哑的声音朝着里屋喊了一声。
“婆婆?”
没等再催,里屋门缓缓打开,一个老人扶着墙缓慢走出,来人赶忙上前搀扶。
“阿牛,这么早来找我做什么?”
老人也先向泥塑拜了拜,紧接着坐到墙边木椅上,她暴露在外的肌肤上苍老的纹路,仿佛能与这破败的屋子融为一体。
阿牛转身关上了门,来到老人面前。
“婆婆您看。”
阿牛哆嗦着,开始解身上那层层叠叠、用作御寒的破布条。解到最里层,动作忽然变得极轻、极缓。
布条散开,里面竟露出一个裹在单薄襁褓中的男婴。小脸冻得发红,却不哭不闹,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睛,正静静望着阿牛。
“今早,我在钟下捡到的。”
“村子里,近期也无人分娩啊。”老人想了想“这孩子怕不是你从外村带回来的?”
“婆婆,”汉子苦笑“我……多年来饥寒交迫,忙于劳作,早已没了欲望啊!这男孩神奇得很,这么冷的天,他就赤条条躺在钟下,不哭也不闹。莫非是什么神仙转世?”
老人从汉子手中接过男婴,屋中的气温依旧很低,但男婴的身体却温暖柔软。被老人抱在手中,男婴清澈透亮的眼眸挤成两道月牙,咯咯得笑了。阿牛褶皱干裂的脸上也浮现一抹笑意。
婆婆枯瘦的手指抚过婴儿温热的脸颊,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光亮:“这孩子灵智早开,或许以后会有一番作为,阿牛,你还无儿无女,这孩子跟你投缘,是老天补你的。”
阿牛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脸愁苦:“婆婆,您看我这家当……自己都活得像条野狗,哪还养得活一个孩子?您是村里的主心骨,您发句话,大家一人省一口,孩子就能活。”
“这孩子不凡呐!”婆婆老迈的手掌缓慢结出一个手印,轻轻点在男婴额头,男婴被婆婆逗的直笑。
“婆婆,给他起个名字吧。”阿牛见婆婆默许,松了口气。
“他被你一个撞钟人捡到,那便以鍾为姓……”婆婆顿了片刻,“这孩子以后必定异于常人,或许要改变这个村子的命运……不如就叫鍾子期,不要辜负了我们的期许啊……”
婆婆语落,道道金光透过窗棂挥洒在屋中。婆婆示意阿牛将门推开,就见满眼的白雪之上,早已洒满晨辉。
“婆婆,终于出太阳了!”阿牛摘去头顶层层破布,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
这座小村落深处群山环绕之中,锺子期就在这里,居住在婆婆的破旧祠堂中,吃着百家饭长大。
虽身处穷乡僻壤,缺衣少食,他的身板却异常壮实,他成了一名樵夫,与山林为伴,与斧斤为伍。他熟悉这深山之中每一条山脉的走向,每一块岩石的纹理,每一条河流的声音……每逢严寒酷暑,家家户户门前,都会整齐摆放好一捆新柴。
他就这样在山水中成长,靠砍柴伐薪赚取微薄的收入,与婆婆在祠堂中相依为命。
一天清晨,他顶着刚刚平息的风雪,准备进山。刚走到村口,就见雪地上,一堆东西格外突兀。
他上前一看,就见那是一堆破布包成的襁褓,而襁褓之中是一个已被冻的浑身发紫的婴儿。
锺子期连忙将婴儿抱起跑回祠堂,在温热的炉火,和婆婆平稳的怀中,婴儿的脸上逐渐恢了几分血色。
“婆婆,这孩子怎么会被丢在雪地上?”锺子期看着婴儿粉嫩的脸蛋,也流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光景啊……易子而食都屡见不鲜,只是丢弃雪中,都不算作孽啊。”
婆婆琥珀色的眼中,女婴仿佛与十四年前那个早春的男婴重合。
“你一个男丁,村里人就算不知道你的来历,都愿意从牙缝里省出一口饭来把你养大。但好端端一个亲生女孩,却要把她扔在这雪地里。”
“婆婆,这是谁家的孩子?”锺子期的拳头用力攥了攥,但婆婆闭上眼,微微摇了摇头。
“要不,我们把她留下吧。”锺子期小心得从婆婆怀中接过女婴。
“阿期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既然让你捡到,你愿意收留她,就把她留下吧。”
“婆婆,给她取个名字吧。”锺子期看着女婴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里也由衷的开心。
“她不像你啊,只是个苦命人罢了。不如就叫雪妹吧……”
三人就这样在祠堂相依为命,雪妹一天天长大,锺子期也一日日愈发壮实起来。三人虽日子清贫,但生活得其乐融融。
一天,锺子期背着沉重的柴捆下山,走到半道,鼻尖忽然钻进一股焦糊味。不是炊烟,是那种木头、稻草烧透了的、呛人的味道。
他脚步一顿,心里猛地一坠。
越往村口走,那味道越浓,天色也仿佛暗了几分,却不是来自天空,而是前方村落上空,盘踞着一大片污浊的浓烟。
村口老槐树下,空无一人。平日嬉闹的晒谷场,只剩下几只被踢翻的竹篓,在风中滚着。
静。
死一样的静。连鸡鸣狗吠都听不见一声。
锺子期头皮发麻,脱口大喊:“婆婆——!雪妹——!”
回应他的,是“嗖”一道尖啸!
一支铁箭贴着他的脸颊掠过,钉入身后树干,箭尾剧颤。
浓烟与废墟间,鬼魅般闪出几个黑袍壮汉,浑身浴血。领头的一个,手中长刀直指锺子期,刀尖上还未凝固的鲜血滚落:
“宰了。”
锺子期转身跑入山林之中,身后的人紧追不舍,速度快到超乎了他的想象。
“老大,怎么说。”
“先断他一条腿,看看他一只脚跑的还有没有这么快。”
锺子期能感觉到,几人的谈笑声就在他耳边,但无论他多么拼命奔逃迂回,都无法甩掉。
他飞身一跃,跨过一条山涧,刚想继续跑,就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身形瘦削,面庞如刀刻斧凿般棱角分明,手中倒提着一把宝剑。锺子期扭头看去,山涧对面,五个黑袍壮汉,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我还以为是谁呢,被我家主人废了武功,还敢来找麻烦。”领头之人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你可以先走了。”面前男人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贯穿了锺子期的身体,落在对面五人身上。
锺子期转身继续狂奔,他仿佛不知疲倦,一路跑回村子。就见村中早已是血流成河,那一具具尸体的主人,昨日还与自己攀谈。
但他早已无心顾忌,直奔祠堂,刚一进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婆婆!雪妹!”锺子期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婆婆的尸体,她坐在破旧木椅上,一把长刀将她的身体贯穿,钉入身后墙壁之上。
“哥哥!”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仿佛一道光照破长夜,雪妹从泥塑后跑出,扑进锺子期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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