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砺锋
第二十九章 砺锋 (第2/2页)“末将明白。已令部下严加戒备。”
是夜,雪停,北风更紧,吹得残破的旗帜猎猎作响。戍堡内外,除了风声和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一片死寂。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之下,杀机四伏。
子时前后,东面老鸦嘴方向,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紧接着,是无数马蹄踏雪、铠甲摩擦的窸窣声,由远及近!
“敌袭——!契丹人下山了!”瞭望哨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戍堡和隘口后的朔方军、新火军士兵立刻惊醒,迅速进入战位。火光次第燃起,照亮了一张张紧张而坚毅的脸。
石磊伏在隘口左侧一处加固的矮墙后,目光锐利地盯着黑暗。借着微弱的雪光,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正从山坡上缓缓压下来,没有骑马,而是步行,手持盾牌、弯刀,队形松散但速度不慢,显然是下马步战的精锐。
“弩手预备——”石磊压低声音,命令通过竹筒传声迅速下达。两百名沧浪卫弩手在矮墙和工事后,弩箭上弦,瞄准前方黑暗。
契丹步兵进入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他们没有立刻冲锋,似乎在整顿队形,等待什么。
“他们在等绕后的骑兵消息,或者,在等我们慌乱。”石磊瞬间判断,对身边一个手持火把的传令兵道:“告诉陈默,目标隘口前百步,覆盖射击,放!”
“是!”
命令传出。片刻沉寂后——
“嗤嗤嗤——!”
隘口内侧,突然亮起两团耀眼的火光,随即是火药剧烈燃烧的嘶鸣!两个黑乎乎的“炸弹包”被“没奈何”抛射而出,拖着火星,划过夜空,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砸向隘口前契丹步兵大致聚集的区域!
“那是什么?!”契丹兵中响起惊疑的喊声。
“轰轰——!”
炸弹包凌空爆炸!不,准确说,是在离地数丈的空中和落地的瞬间先后炸开!火光耀眼,巨响震耳,无数碎石、铁钉、燃烧的碎布如暴雨般向四周溅射!虽然直接杀伤有限,但那从未见过的、犹如雷霆般的爆炸火光,在深夜的雪地战场上,造成的心理震撼是毁灭性的!
“长生天发怒了!是汉人的妖法!”
“我的眼睛!”
契丹步兵的阵型瞬间大乱!许多人被巨响和火光惊得呆立当场,更多的人下意识地伏地躲避或向后溃退,原本严整的进攻态势土崩瓦解!
“放箭!”石磊等的就是这一刻,厉声大喝!
“嘣嘣嘣——!”
两百支强弩齐射!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混乱的目标,根本无需瞄准!箭矢如飞蝗般没入惊惶失措的契丹人群中,顿时惨叫声四起!更有数名军官和旗手被重点照顾,当场毙命!
“第二轮!放!”陈默在后方嘶吼。
又是两枚“炸弹包”呼啸而出,这次落点更靠后,在试图重新整队的契丹兵后方炸开,彻底断绝了他们重整的念头。
“撤退!撤退!”契丹人终于承受不住,丢下数十具尸体和伤员,狼狈不堪地向山坡上逃去。朔方军守军趁机用弓弩追射,又留下不少。
首轮夜袭,被新火军镇的火器配合强弩,轻易击溃。戍堡内外,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朔方军士兵看向那些操作奇怪器械和弩箭精准的新火军士卒,眼神已然不同。
李光匆匆赶来,看着隘口前一片狼藉和正在撤退的契丹兵,又看看那两架还在冒烟的“没奈何”,脸上神色复杂,最终用力拍了拍石磊的肩膀:“石都指挥,好手段!此物……大善!”
“将军过誉,侥幸而已。”石磊依旧平静,“契丹人受此挫,必不甘心。绕后的骑兵未至,他们可能还会再攻,或改变战法。需防其用火箭焚烧,或驱牲畜冲阵。”
“言之有理!”李光点头,对石磊的观感大为改观,“传令,多备沙土、水囊,防敌火攻。石都指挥,你那火器,可能移动?能否在两侧山腰也设伏?”
“器械笨重,移动不易,但可预设药包,用绊索或延时引信引爆,或可阻敌迂回。”石磊道。这是出发前,韩屿和陈默商讨过的预案之一。
“好!你酌情布置!”李光此刻已对石磊和新火军镇的战力有了信心,放权更多。
接下来两日,契丹人又组织了两次进攻,一次试图用火箭焚烧隘口工事,被早有准备的守军用沙土扑灭;一次驱使抢来的牛羊在前,企图冲乱阵型,被沧浪卫弩手精准射杀头畜,反而堵塞了道路。新火军的“没奈何”和“惊雷箭”(小范围使用)成了防守利器,虽然准头依旧感人,但那惊天动地的声势和覆盖杀伤,对士气的打击远超实际伤害。石磊指挥的沧浪卫弩手,也以射程远、精度高、纪律严明,给李光和朔方军老兵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野利勃和米继芬盯住的那支迂回骑兵,在尝试袭击一支运粮队时,被新火军飞骑营提前预警,并利用地形不断骚扰迟滞,最终被闻讯赶来的另一支朔方军骑兵击退。
到十一月初六,契丹人见野狐岭守军士气高昂,援军迹象已现,己方伤亡不小却毫无进展,终于在天黑后,悄悄拔营,向北遁去。野狐岭之围遂解。
此战,朔方军与新火军镇联军伤亡不到两百,却杀伤、惊退契丹军近两千,缴获兵器马匹若干。更重要的是,新火军镇,尤其是其弩手和“火器”,首次在朔方军正规战场上崭露头角,打出了威名。
捷报传回灵州和新火镇,冯晖大喜,再次嘉奖,并正式将新火军镇纳入了朔方军北线防御体系,命其“常备不懈,听调助战”。而“新火弩”、“新火雷”之名,也开始在朔方军中流传。
当石磊率部返回新火镇时,受到了全镇军民的热烈欢迎。韩屿亲自出迎,看着虽然疲惫但眼神更加锐利、身上带着战场硝烟气息的石磊和将士们,心中欣慰,却也更加沉重。
这一战,是新火军镇的“投名状”,也是“扬名状”。从此,他们再也不能偏安一隅,将更深地卷入这河套乃至北地的兵戈之中。
砺锋已出,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路,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