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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顺宗永贞革新败,宦官俱文珍废帝

第十七章:顺宗永贞革新败,宦官俱文珍废帝 (第2/2页)

王士真看完书信,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本就畏惧革新派的削藩之策,如今见宦官主动联络,当即拍板:“此事我应了!即刻修书,联合魏博、淄青二镇,一同上书!”
  
  魏博节度使田绪、淄青节度使李师道,也早已对革新派心怀不满,接到消息后,立刻响应。三镇节度使联名上书,斥责王叔文“妄改祖制,离间君臣,欲削藩镇,动摇国本”,要求顺宗即刻罢斥革新派官员,否则,三镇便“举兵入朝,清君侧,除奸佞”。
  
  与此同时,宫中的俱文珍,也开始了行动。
  
  俱文珍时年五十余岁,历经三朝,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他早年曾随德宗出逃奉天,护驾有功,深得德宗信任,如今在宦官中,威望无人能及。
  
  他见顺宗重用王叔文,一心削夺宦权,心中早已不满。当窦文场派人联络他时,他当即应允,暗中串联了刘光琦、薛文珍、尚衍等十余位宦官头目,又派人前往宰相府,拉拢守旧宰相贾耽、郑珣瑜、高郢。
  
  贾耽已是七十高龄,历仕玄、肃、代、德、顺五朝,素有威望,却思想保守,痛恨革新派“独揽大权,妄改旧制”。郑珣瑜、高郢二人,也皆是德宗朝旧臣,不满韦执谊等年轻宰相把持朝政,更惧革新触动自身利益。
  
  当俱文珍的使者到来时,三人一拍即合。
  
  贾耽抚着花白的胡须,沉声道:“王叔文等辈,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竟想动摇大唐根基。老夫虽老,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郑珣瑜附和道:“贾公所言极是。俱公公既有谋划,我等当全力配合,共扶社稷。”
  
  一场以宦官为首,联合藩镇、守旧大臣的同盟,就此形成。他们日夜在宫中朝外谋划,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彻底颠覆永贞新政。
  
  而此时的革新派,却渐渐陷入了孤立。
  
  顺宗的风疾,愈发沉重,不仅口不能言,连手脚也渐渐难以动弹,大小政务,全凭王叔文、王伾二人传递裁决。革新派的官员,多是年轻士子,在朝中根基浅薄,既无兵权,也无深厚的门阀背景,面对宦官、藩镇、守旧大臣的联手打压,渐渐力不从心。
  
  永贞元年五月,范希朝与韩泰抵达神策军京西节度使驻地奉天。可当二人前往各营宣谕旨意时,却处处碰壁。
  
  奉天营的兵马使,是窦文场的外甥,见范希朝到来,竟闭营不纳,只在营门上贴了一张告示:“奉神策军都知兵马使令,营中军务繁忙,未得钧旨,不许外人入营。”
  
  韩泰怒不可遏,手持圣旨,高声喝道:“我等奉陛下旨意,前来接管兵权,尔等竟敢抗旨?”
  
  营门内,兵马使探出头,冷笑道:“韩司马,不是我等抗旨,是军中诸将,只听窦、霍二公的将令!”
  
  范希朝与韩泰接连走访了奉天、邠州、宁州等十余座军营,结果皆是如此。诸将要么闭营不纳,要么托病不出,二人空有节度使与行军司马的头衔,却连一兵一卒也调动不得。
  
  消息传回长安,王叔文等人忧心忡忡。
  
  柳宗元叹道:“宦官在军中根基太深,一时难以撼动。如今藩镇联名上书,宦官闭门抗命,守旧大臣处处阻挠,我们已是进退维谷。”
  
  王叔文眉头紧锁,沉声道:“兵权一时难收,便先掌财权。财权在手,便能牵制宦官与藩镇。我欲奏请陛下,任命程异为度支盐铁转运使,总掌天下赋税,将盐铁、漕运之利,尽数收归朝廷!”
  
  刘禹锡急道:“叔文兄,此举太过冒险!财权是宦官与藩镇的另一命脉,你若夺之,他们必狗急跳墙!”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叔文目光坚定,“若不掌财权,我们连新政的钱粮都无法筹措,迟早会被他们拖垮!”
  
  当日,王叔文便奏请顺宗,下旨任命程异为度支盐铁转运使,总掌天下赋税财赋。
  
  这道旨意,彻底激怒了俱文珍。
  
  他深知,宦官靠宫市、五坊敛财,藩镇靠截留赋税养兵,若朝廷掌控了天下财权,宦官便再无财力笼络人心,藩镇也再无实力对抗朝廷。到那时,他们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俱文珍在宦官议事厅,召集所有头目,沉声道:“王叔文欲夺我等财权,是要置我等于死地!如今,唯有发动宫变,废帝另立,才能保全我等,保全大唐!”
  
  刘光琦道:“公公所言极是。可顺宗陛下虽病重,却仍有圣明,朝中还有革新派支持。我们该如何行事?”
  
  “顺宗病重,口不能言,这便是我们的机会。”俱文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第一步,逼立太子监国,夺革新派的理政之权;第二步,逼顺宗禅位,立太子为帝,彻底清除革新派!”
  
  众人齐声应道:“谨听公公号令!”
  
  永贞元年七月廿八,深夜。
  
  大明宫的宫门,早已关闭,唯有长生殿与翰林院的灯火,依旧亮着。
  
  俱文珍身披铠甲,手持宝剑,带着五百名神策军宦官亲兵,闯入了翰林院。
  
  彼时,王叔文正在翰林院草拟新政诏书,见俱文珍带兵闯入,当即起身,厉声喝道:“俱文珍!你深夜带兵闯入翰林院,意欲何为?”
  
  俱文珍冷笑一声:“王叔文,陛下病重,不能亲政,特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入宫,草拟立太子监国的诏书。你不必多问,速速让开!”
  
  “陛下病重,自有宰相与翰林商议,何须你带兵闯入?”王叔文挡在郑絪、卫次公面前,“你这是矫诏!”
  
  “矫诏?”俱文珍扬了扬手中的一份文书,“这是陛下的手谕,你也敢质疑?”
  
  他身后的亲兵,当即上前,将王叔文架开。郑絪、卫次公吓得脸色惨白,跪地哀求:“俱公公,此事万万不可!太子监国,需百官商议,岂能深夜草拟诏书?”
  
  “百官商议?”俱文珍手持宝剑,抵在郑絪的脖颈上,厉声道,“今日之事,由不得你们!要么草拟诏书,要么身首异处!你二人自己选!”
  
  冰冷的剑锋,贴着郑絪的脖颈,让他浑身颤抖。卫次公见此情景,含泪道:“郑兄,我们……我们写吧。”
  
  郑絪闭上双眼,泪水滑落,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立太子李纯为皇太子监国的诏书。
  
  俱文珍接过诏书,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亲兵,闯入了长生殿。
  
  长生殿内,顺宗倚坐在御榻之上,由宫女喂着药。见俱文珍手持诏书闯入,身后跟着持刀的亲兵,顺宗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拼命摆手,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阻止。
  
  可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俱文珍走到御榻前,强行拿起他的手,按在了玉玺之上。
  
  鲜红的玉玺印记,盖在了诏书之上。
  
  俱文珍手持诏书,对着殿内的内侍与宫女,厉声道:“陛下有旨,立太子李纯为皇太子,监国理政,总揽天下军政大权!谁敢泄露今日之事,格杀勿论!”
  
  内侍与宫女们,纷纷跪地,不敢抬头。
  
  顺宗看着俱文珍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奈,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锦被。
  
  次日清晨,大明宫紫宸殿。
  
  俱文珍手持诏书,立于殿上,高声宣读。
  
  “贞元二十一年七月廿八,太上皇(顺宗此时尚未禅位,俱文珍已提前改称)有旨:朕染风疾,久治不愈,不能亲政。特立皇太子李纯为监国,总领天下军政大权,百官皆需听命,毋得违逆!”
  
  满朝文武,闻言皆大惊失色。
  
  韦执谊出班,厉声喝道:“俱文珍!陛下昨日还在批阅奏疏,怎会突然下此诏书?你这是矫诏篡位!”
  
  “韦宰相,休得胡言!”俱文珍目光如炬,“诏书之上,有陛下的玉玺,岂容你质疑?”
  
  他身后,贾耽、郑珣瑜、高郢三位宰相,率先跪地,高呼:“臣等遵旨!恭贺太子监国!”
  
  守旧大臣们,纷纷效仿,跪地称贺。
  
  革新派的官员们,想要出列反驳,却被身旁的神策军士卒死死按住。
  
  太子李纯,身着太子冠服,缓步走入殿中,面无表情地接受了百官的跪拜。
  
  自此,顺宗的理政之权,被彻底剥夺,革新派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永贞元年八月初四,俱文珍再进一步。
  
  他召集神策军宦官亲兵,把守了大明宫的所有宫门,封锁内外消息,任何人都不得出入。随后,他再次逼迫郑絪、卫次公,草拟了禅位诏书。
  
  诏书称,顺宗“久染风疾,身心俱疲,愿禅位于皇太子李纯,退居兴庆宫,颐养天年”。
  
  草拟完毕后,俱文珍带着诏书,再次闯入长生殿。
  
  此时的顺宗,已经奄奄一息。见俱文珍再次到来,他眼中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俱文珍没有再逼迫他按玉玺,而是直接命人盖上,随即宣读了禅位诏书。
  
  顺宗听着诏书,泪水从眼角滑落,最终缓缓闭上了双眼。
  
  当日,太子李纯在太极殿即皇帝位,是为唐宪宗。顺宗被尊为太上皇,由神策军士卒护送,迁居兴庆宫甘露殿,彻底被软禁,不得与外臣相见。
  
  消息传出,王叔文、王伾、柳宗元、刘禹锡等人,大惊失色。
  
  王叔文手持宝剑,带着王伾、柳宗元、刘禹锡等人,匆忙赶往大明宫,想要面见顺宗,质问俱文珍。
  
  可到了大明宫的宫门——丹凤门,却被神策军士卒死死拦住。
  
  带队的宦官,是俱文珍的义子,手持俱文珍的手令,冷笑道:“王叔文,奉新君与太上皇旨意,你结党乱政、妄议国本,即刻拿下!其余革新官员,一律止步,敢再上前者,以谋逆论处!”
  
  “尔等阉党爪牙!”王叔文怒目圆睁,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带队宦官,“敢阻拦朝臣觐见太上皇,不怕株连九族吗?”
  
  “株连九族?”带队宦官哈哈大笑,“如今新君即位,朝政尽在俱公公手中,你王叔文,不过是阶下之囚,也配说这话?”
  
  话音未落,他挥手喝道:“拿下!”
  
  数十名神策军士卒,一拥而上,将王叔文、王伾死死捆住。柳宗元、刘禹锡、韩泰等人,想要上前营救,却也被士卒按倒在地,拘押起来。
  
  一夜之间,永贞革新的核心官员,尽数沦为阶下囚。
  
  宪宗即位之初,朝政尽在俱文珍等宦官手中。俱文珍当即以新君的名义,下旨清算革新派。
  
  诏书罗列了王叔文等人的“罪状”:“结党营私,乱政误国,离间君臣,动摇国本”。
  
  随后,一道贬谪的旨意,传遍天下:
  
  王叔文,贬为渝州司户参军;
  
  王伾,贬为开州司马;
  
  柳宗元,贬为永州司马;
  
  刘禹锡,贬为朗州司马;
  
  韩泰,贬为虔州司马;
  
  韩晔,贬为饶州司马;
  
  陈谏,贬为台州司马;
  
  凌准,贬为连州司马;
  
  程异,贬为郴州司马;
  
  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
  
  这十人,尽数被远贬到荒远的蛮荒之地,史称“二王八司马事件”。
  
  贬谪的旨意下达后,长安城内,一片肃杀。
  
  王伾被贬往开州,一路跋山涉水,忧愤交加。他本就体弱,经此一役,更是一病不起。抵达开州贬所后,不到一个月,便含恨而死,年仅四十四岁。
  
  王叔文被贬往渝州,尚未到任,便在途中接到了俱文珍的密令。一名宦官带着毒酒,来到他的住处,沉声道:“王大人,俱公公念你曾为东宫旧臣,赐你全尸,饮下此酒,可保家人平安。”
  
  王叔文看着毒酒,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我王叔文,一心为唐,想要革除积弊,重振大唐,何罪之有?”他举起毒酒,对着长安的方向,高声道,“陛下!臣尽忠了!大唐的中兴,何日才能实现啊!”
  
  说罢,他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王叔文毒发身亡,年仅四十六岁。一代革新能臣,最终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
  
  柳宗元、刘禹锡等八人,被远贬南荒。那里瘴气弥漫,毒虫遍地,条件艰苦。他们满腹治国才学,一腔匡唐壮志,最终尽数化作泡影。
  
  柳宗元在永州,写下了《永州八记》,以山水之景,抒心中之愤;刘禹锡在朗州,写下了《秋词》,“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看似豁达,实则藏着无尽的不甘。
  
  而俱文珍,因拥立宪宗有功,被加封开府仪同三司,执掌神策禁军与宫中大权。他出入朝堂,骄横跋扈,朝中大小事务,百官必先禀明他,再奏报宪宗。
  
  宪宗李纯,虽年少英武,有心振作,却初登大位,手中无兵无权,只能隐忍退让,任由宦官摆布。
  
  朝中百官,见革新派惨败,宦官权势滔天,再也无人敢提议改革、削夺宦权,只能苟且自保。
  
  河朔藩镇,听闻永贞革新失败、王叔文等人被逐,更是气焰嚣张。成德、魏博、卢龙、淄青四镇,依旧拥兵自重,拒纳两税法,不听朝命,藩镇割据之势,愈发稳固。
  
  朝廷的政令,依旧不出关中百里。
  
  大唐想要中兴的最后一丝希望,在宦官逼宫、藩镇阻挠之下,彻底破灭。
  
  顺宗李诵,在兴庆宫甘露殿被软禁了一年。他终日郁郁寡欢,思念旧臣,牵挂大唐,却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元和元年正月十九,顺宗李诵在兴庆宫驾崩,终年四十六岁。
  
  他在位仅八个月,推行新政不过半年,一腔兴唐壮志,最终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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