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第二卷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第2/2页)蛮夷入侵,烽火连天,百姓流离,生灵涂炭。
江湖门派各自为战,庙堂飘摇无力护民,偌大天下,正一步步走向沉沦。
这,就是盛双盛和江云所在的时代大局。
盛双盛自幼拜入天道禅院,与同门六人合称师门七子,身负禅院“守道护生”的训诫,下山共赴国难,以一身武学,护卫一方百姓。
可任谁也未曾料到,那一战惨烈至极——
七子去,六子回。
六位同门尽数战死,只留他一人,立于尸山血海中。
他没有哭,没有嘶吼,没有崩溃。
并非铁石心肠,并非故作镇定。
而是神魂天生有缺。
自出生起,他便感知不到七情六欲:
不知悲伤,不知恐惧,不知喜悦,不知温暖。
他只能在道理上明白“发生了什么”,却无法在心上生出半分波澜。
旁人看他,皆道凉薄。
他自己,也这般认定。
风声微动,青影踏尘而来。
是江云。
她出身江南青霜江氏,传承数百年的中等武林世家,世代精通轻剑、轻功、寻脉探宝、辨识古物,不涉朝堂权斗,不欺弱小,只守祖训安稳度日。
可乱世之下,并无净土。
江氏为庇护乡邻与宗门传承,举族抵抗入侵之敌,最终满门殉难,只江云一人生还。
她与盛双盛并非初识。
数月前,两人曾因秘境机缘相遇,一同探过险、背靠背御过敌、分过秘境所得,一路生死与共,彼此早已熟稔,心底亦藏有淡淡好感。
只是盛双盛神魂有缺,不懂心动,只在心底牢牢认定:
江云,可信。
战场之上,两人目光相接,没有陌生,没有迟疑,只有旧识重逢的凝重。
“禅院一行,只剩你了?”
江云声音沉稳,带着乱世中人特有的克制。
盛双盛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七子去,六子回。”
他答得平淡,却愿意开口回应。
这已是他对旁人,从不会有的特殊。
江云心中一涩。
她太懂这种“一夕之间,身边人尽去”的滋味。
家与国,门与道,在这乱世大局里,脆弱如纸。
“此地危险,不宜久留,跟我走。”
她没有任何肢体触碰,只是侧身示意方向,分寸得当。
盛双盛不言,默默跟上。
一如秘境同行,她识途在前,他持重在后,默契天成。
两人寻到一处废弃山寮暂避,篝火升起,照亮两张历经乱世的脸。
江云取出干粮与家传疗伤草药,轻轻放在盛双盛面前,动作自然,不越界、不刻意。
“秘境一别,不过数月,世事竟已至此。”
盛双盛拿起干粮,淡淡应声:
“我没事。”
江云轻轻叹气。
天下人都觉得盛双盛冷硬无情,只有她清楚——
他不是不疼,是神魂有缺,感知不到疼;
他不是不在乎,是不会表现出在乎。
“双盛,你不必在我面前装作无事。”
她声音轻而认真,“我知道,你与常人不同。”
盛双盛指尖微顿。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骂他凉薄,有人真正看懂他。
他沉默许久,第一次主动吐露心底的茫然:
“我知道同门战死,我应当悲痛。可我不会悲痛,不会怕,不会难过,也不会开心。我……是不是很奇怪?”
他语气依旧平静,却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洞。
江云望着他,轻声回应:
“你一点都不奇怪。秘境之中,危机关头你会替我挡险;寻到灵药,你会先让与我。你不是无心,只是不会把心写在脸上。”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夜色,轻声道:
“我江氏满门殉难那日,我也没有哭。不是不痛,是痛到极致,反而无泪。”
盛双盛静静看着她。
他不懂心疼,不懂安慰,不懂温暖为何物。
但他在神魂深处,再次刻下一道执念:
江云是重要之人。
要护着。
不能让她死。
篝火轻燃,两人隔火而坐,不远不近,心意暗通。
他是天道禅院最后一子,身负师门遗志;
她是青霜江氏最后一人,承着家族血脉。
他们是乱世浮萍,也是守道之人。
个人的悲欢,早已与天下大局紧紧绑在一起。
江云望着眼前这具无悲无喜、神魂残缺的少年,心中悄然生出一丝隐忧。
他没有情绪可以缓冲,没有悲喜可以宣泄。
如今支撑他的,只有一道执念。
若有一天,这道执念崩塌——
若他唯一在意、唯一要护的人,也如同门、如江氏族人一般,倒在他眼前。
这个不会痛、不会怕、不会哭的少年,
将会走向何方?
是彻底寂灭。
还是……
为护一人,倾覆天下的极致偏执。
山风穿寮,带来远方战鼓轻鸣。
天下大局未稳,个人宿命未定。
属于盛双盛与江云的路,才刚刚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