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卷第十九章
第二卷 第一卷第十九章 (第2/2页)他自西牛贺洲而来,越过边境,穿过大虞王朝州府,一路轻车简从,悄无声息来到盛氏旧居。
彼时盛家尚算安稳,盛双盛呱呱坠地,哭声清亮,满室生辉。
老教书匠便在盛家隔壁,租下一间矮屋,开了间小小的蒙学馆,不取束脩,不图名利,只教附近孩童识文断字。
他从不大声喧哗,从不与人深交,每日只是静坐读书、临帖、饮茶,目光却常常越过矮墙,落在盛家那间窗棂上。
他是九黎神朝,初代巫祖亲封的守诺人。
自盛苍澜失踪那日起,九黎便立下祖制:
世代必有人,驻守中土,看护盛氏后人。
不求富贵,不求显达,只护他一世平安、道心不偏、前路不毁。
这一代守诺人,便在盛双盛降生那一日,准时赴约。
他看着襁褓里的婴孩一日日长大。
看着他蹒跚学步,看着他咿呀学语,看着他眼中那一点与盛苍澜如出一辙的清澈与坚韧。
盛双盛幼时顽皮,爱跑爱闹,总爱翻墙过来,趴在蒙学馆窗口,听老教书匠读书。
老教书匠从不主动招揽,只在他听得认真时,淡淡念上几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字句轻浅,却如春雨润物,一点点落在盛双盛心尖。
盛双盛稍大些,常与邻里孩童争执,偶有顽劣冲动之时,老教书匠也不训斥,只给他讲上古先贤的故事:
讲人族与九黎共守天地,讲乱世之中有人舍身护道,讲真正的强大,不是伤人,而是护人。
他从不提九黎,不提盛苍澜,不提开国功勋,不提惊天秘辛。
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先生。
盛双盛年少迷茫,不知未来该往何处去时,曾蹲在墙根下问:
“先生,我以后要做什么样的人?”
老教书匠放下书卷,望着远山,轻声道:
“做心正、路正、行正之人。
做不忘本、不欺心、不负人之人。
若有一日,风雨临头,记住——
站直,别弯。”
那几句话,盛双盛记了一生。
他不知,这位看似平凡的教书匠,每逢深夜,便会向西而拜,以巫祖之名,为他挡去无数暗中窥伺的杀机、算计、恶缘。
多少想利用盛氏旧功、想拿捏盛家、想提前扼杀未来变数的势力,都在无声之中,被一一抹平。
老教书匠守了盛双盛十六年。
从襁褓婴儿,到少年初成。
直到盛双盛被洪行衍看中,带往天禅道院那一日。
少年背着简单行囊,出门前还特意跑到蒙学馆,恭敬一拜:
“先生,我走了。”
老教书匠点点头,只递给他一本旧书:
“路上读,莫忘本心。”
书里没有只言片语的叮嘱,却夹着一丝极淡、极古老的巫力气息。
那是归澜福地的坐标,是九黎千年不变的承诺,是盛苍澜留在世间最后的护持。
盛双盛走后,老教书匠关上蒙学馆门,摘下头上旧巾。
一瞬间,布衣化巫袍,苍老化威严。
他向西一拜,声音轻而郑重:
“祖训已守,少年上路。
此后,神朝底牌,尽数押他。
归澜福地,随时敞开。
盛氏之恩,九黎,必偿。”
下一瞬,身影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盛双盛一辈子都不知道。
他这一生看似顺理成章的机缘、心性、道路、选择,
从不是偶然。
自他降生第一声啼哭起,
便有一界之力,默默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