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南奔
第13章 南奔 (第1/2页)「陛下。」
慕容垂听完这话,什麽侥幸都无了,非但如此,联系到此番回到蓟县的时机和国中几只核心部队此时的大概位置,却是立即敏锐意识到,这一次来自於对方的刁难与挤压,一旦落到实处,绝非之前可比,其人惊怒之余也只能强打精神,艰难以对。
「如果我们只想着吞并河北,到此为止,那铲除段部,清理杂草,也许真是合乎道理的。
「但是,如今我们连张平和拓跋什翼健都没有攻下来,而南面的桓温是公认的超世之英杰,一心一意想要讨伐我们来求功业好做篡位,他手下那些人,刘乘、郗超、王猛之类的,甚至江左那边出来荀羡,都视讨灭我们这种胡虏,兴复汉家天下为己任,乃是日思夜想,要将我们覆灭。
「这种情况下,我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自强自大,跟他们打下去,吞了晋地,还要进取陕洛和关陇,经营河南,主动与他们争锋,乃至於直下两淮,殄灭江左,一统天下。
「而若我们一旦拥有天下,段氏非但不是杂草,反而是我们可以使用的鲜卑豆苗,结出的豆子就是最好的马料。结果我们现在就内里乱杀,恐怕要自取其败!」
「你这是歪理。」慕容儁拇指与食指举杯,中指伸出指向对方,嘴角戏谑之意在明显收紧。「若是照你这般说,当年阿爷铲除慕容瀚,岂不是该自败回去?结果呢,耽误我们进取河北了?反倒是没有及时对慕容仁下手,以至於酿成大祸!
「所以,阿六敦,你在装什麽糊涂?段氏只是杂草,割就割,种就种了,算个屁啊?
关键是我怕哪一日我没了,这房子里会有我儿的心腹之患!」
慕容垂听到这话,反而叹了口气,如释重负。
还不如就这麽说出来呢。
「天下人都说我对你刻薄。」慕容儁将杯中酒饮下,眯着眼睛盯着对方。「连南人小儿都反覆拿此事嘲笑我,可他们从未问为什麽?大哥夭折,我从小就是嫡长,可阿爷却什麽都不管不顾,无端端将最多最好的部族和战马授予你,我从小就要担心你来取代我!若说你才能出众到极致,那也无妨,可为什麽授予老四的部众和战马也不如你?
「你自己说,这是我的错吗?」
慕容垂默然不语。
「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阿爷在的时候,咱们谁都管不到,也怨不到,而且咱们有仇归有仇,可到底是亲兄弟,总该放下这些私怨,一起开拓事业。可我问你,我没有主动向你示好吗?我让你娶可足浑家的女儿,让咱们兄弟一体,你非但不娶,还娶了逆贼段氏的女儿!这算什麽?」慕容儁按着酒杯,喘着粗气质问。「你告诉我这算什麽?!你是不是觉得段氏根深蒂固,可以做你的後援?将来可以依仗着他们取我们父子而代之?!」
「我只是爱慕王妃的才学仪态————就好像阿兄你爱慕皇后的美貌热情一般。」慕容垂也只能这麽解释。
「放你娘的屁!」慕容儁将酒杯直接投掷过来。
慕容垂这一次却是不敢用手接了,乃是让酒杯径直砸到自己额头上,继而滚落入怀,然後才艰难以对:「阿兄,你我都是挚情之人,这事,四哥或许真不懂,但你应该懂啊?」
「我就是懂,才知道你在说瞎话。」慕容儁双目发红,指着一侧正护着太子的皇后来言。「你说皇后美貌热情,你心里真是这麽想的吗?去年开始,段氏按照制度来到蓟县久居,我念在咱们兄弟之情和你的功劳上,多次让皇后召见你那个王妃段氏,让她们好好相处,结果你那个王妃每次来见皇后都装模作样,明知道皇后出身低微,没有学问,就故意摆出那个仪态来,好像段氏一夥子逆贼多麽尊贵一般————每次她一走,皇后都要委屈哭泣,你当我是死人吗?!
「况且,自古夫妻一体,你的王妃这般藐视皇后,你心里是怎麽看我的?是怎麽看太子的?就算你没有,可上上下下会觉得你心里到底怎麽看我的?你到底让我怎麽放心?!」
慕容垂愕然一时。
他是真愕然,他相信自己的王妃不是那种会刻意嘲讽鄙夷皇后的人,但後宫的事情,妯娌之间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偏偏这里又确实有个长幼尊卑。
而更关键的是,或者说连慕容垂都无法否认的一点是,他本人私下里其实是真的看不起可足浑氏的,觉得这个女人小门小户,靠着容貌上位,就会哄着二兄开心。
甚至有时候他本人也会因为跟皇帝之间的矛盾而忍不住显露对皇帝不满。
态度这种东西,不自觉的流露出来,影响到王妃,被皇帝一家察觉,这说都说不清啊。
且罪责还只能落在自己身上。
一念至此,其人目光扫过明显被惊吓到的慕容暐和抱着慕容暐哭泣的皇后,又略过那些低着头的可足浑氏亲眷以及那些宫人、常侍和愣神盯着自己的幼弟,终於避席请罪:「臣弟惶恐,是臣弟平日不能教导王妃,让她惹皇后不安,但这都是我的罪过,我愿意卸任冀州刺史,去掉吴王的爵位,回到龙城,为皇兄看管旧地。」
「然後等我没了,你自龙城起兵,取而代之?」慕容儁忽然也没了之前那种情绪,只是冷冰冰来问。
慕容垂委实无奈,只能叩首:「阿兄,若是你猜忌我到这个份上,我说什麽做什麽又有什麽用呢?」
「对啊,这就是麻烦所在。」慕容儁依旧冷冷以对。「阿六敦,咱们从小时候就结怨,一次次的走到现在,阴差阳错,已经很难再互信了,之前献怀太子在,这麽好的太子,我完全可以不在意身後事,自然也愿意为了大局忍你,现在他没了,为妻儿计,为大局计,我反而不能再忍你!偏偏咱们又是亲兄弟,又是君主与国家柱石,万不得已,我不能以兄迫弟,更不该擅自处置有功大臣————阿六敦,你自己说,你让我怎麽办?」
慕容垂只能闭目叩首。
就在这时,慕容儁忽然从案後走了出来,来到慕容垂身前,俯身扶起对方半个肩膀,然後在与对方气息可闻的距离,低声以对:「阿六敦,贺赖跋在这里第一次,也只求你一次————我都不用你杀了段氏,你废了段氏做侧妃,将两个儿子贬成庶子,娶可足浑家的女儿做王妃,好不好?我专门让她离了婚的,就在这里等你的。
「这样,将来我也能将太子托付给你。」
慕容垂扭头去看低头坐在那里,曾经与自己谈婚论嫁的另一个可足浑氏,脑子浑噩一时。
一旁全程不敢大声喘气的慕容德更是精神一振,赶紧抬头来看————他是觉得,慕容儁的「仁至义尽」倒真有点说法了!如果是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然而,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有些事情在有些人看来,毫无意义,可有些人却视为根本。
或许真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所恃,或许就是那麽想的,慕容垂没有思考太久,就对着自己二哥露出了豁牙:「二哥,我素爱王妃,早与她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生死契阔————你到现在,还要嘲讽可足浑家里没有文化是不是?」慕容儁面色如常,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盯着自己豁牙的弟弟,关注点颇为奇特。「罢了!你回去吧!」
慕容垂莫名其妙,但就这麽过关了?
不可能吧?
身经百战的慕容阿六敦浑身警醒,却不敢放弃这个好机会,赶紧叩首,起身,缓步後退,然後一出殿,便赶紧往前面去。
人一出去,慕容儁便回到案後,先扭头喝止了已经开始啜泣的皇后:「哭什麽?咱们难道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吗?」
然後又扭头朝一人招手。
慕容德偷眼去看,赫然是一位中常侍。
「涅皓,你之前找朕要说什麽来着?」慕容儁不耐催促道。
「臣要告发吴王妃段氏,臣听说她常常私下诅咒皇后和太子,之前竟然专门找了吴国典书令高弼去查询巫蛊的手段,也不知道有没有做出来,这些天皇后与太子不适,又是不是跟此事有关!」那中常侍脱口而对,俨然早有准备。
就在边上的慕容德明显惊讶於自己竟然没有惊讶之心,以至於还是面露惊讶。
「吴王妃身份贵重,不得胡言乱语,但此事事关重大,却也不得不索查清楚。这样好了,你去请吴王妃和那个什麽高弼去有司探查清楚,认真来报。」
慕容儁面色如常,然後终於看向了一直没有吭声的慕容德。
「易生,且不说此事还要调查,关键是吴王之前不是在出塞,就是在镇守常山,事情便是真的,只怕他也不晓得他的王妃和典书令来到蓟县後竟然私下做此类恶毒之事,而朕痛彻心扉之余也担心吴王会误会————你也是他的兄弟,乾脆跟慕舆干还有涅皓一起去吴王
府说清楚怎麽回事,慕舆干负责捉拿贼人,涅皓负责查探此案,你则留在那里陪同一下老五,别让他胡思乱想,更不要让他在案情妥当之前胡乱说话,闹出不好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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