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北地迷雾
第二十六章北地迷雾 (第2/2页)顾云袖道:“我有位朋友,得了几件辽国古玉,想找宫中老师傅修补。听说有人请动了匠作监的人,所以来问问门路。”
王公公恍然:“那就是赵师傅了。他手艺好,人也活络,常接宫外的活。不过能请动他的,都不是寻常人家——一次最少五十贯,还得看东西值不值得修。”
“最近可有人请他修过辽玉?”
“这……”王公公回忆,“好像有。月初的时候,赵师傅提过一嘴,说有位大人得了批辽国宝贝,请他连夜修补。具体是谁,他没说,咱们也不敢问。”
顾云袖心中有了数。能请动宫中匠人、出得起高价、还能让古董店掌柜讳莫如深的,必是朝中重臣。
“王公公,还有一事。”她压低声音,“您可知道,宫中有哪位贵人……与辽国有些牵连?”
王公公脸色一变:“姑娘,这话可不敢乱说!通辽是灭族的大罪,宫里头谁有这个胆子?”
“我只是随口一问。”顾云袖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新配的养心丸,公公每日服一粒,对心悸有好处。”
王公公接过,神色缓和了些,犹豫片刻,凑近低声道:“姑娘既问起,老奴倒是想起一桩旧事——去岁秋天,慈明殿走水那次,梁才人不是暴毙了吗?其实那晚,老奴当值,看见梁才人宫里的芸香,偷偷往宫外递过东西。”
“什么东西?”
“用油纸包着,巴掌大小,像是书信。”王公公声音更低了,“接东西的是个内侍,老奴看着眼生,不像咱们宫里的。后来查了记档,那晚宫门出入记录里,根本没有那个内侍的名字。”
顾云袖心中一震。梁才人暴毙,芸香被灭口,果然与宫外有联系!
“公公可还记得那内侍的模样?”
“个子不高,瘦瘦的,左眉上有颗黑痣。”王公公道,“对了,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疤,像是刀伤。”
这个特征很鲜明。顾云袖记下,又问了几个细节,才告辞离开。
傍晚,顾府书房。
四人聚齐,各自说了今日所得。
沈墨轩先讲了与萧十三的会面:“此人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商人。他直言不讳地承认了与萧监军的关系,还警告我们不要再查。最可疑的是,他提到了‘宫里那位’,语气笃定,显然确有其人。”
苏若兰接着说了古董铺的事:“订玉之人能请动宫中匠作监,非富即贵。辽商萧策,很可能就是萧十三。掌柜的虽未明说,但暗示此人地位极高,他们‘惹不起’。”
顾云袖最后说了王公公的线索:“梁才人死前,芸香曾通过一个神秘内侍往外递信。那个内侍有特征:左眉黑痣,右手虎口有刀疤。宫门记录查不到他,说明他要么是假冒,要么……宫中有内应帮他遮掩。”
顾清远听完,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萧十三(萧策)、宫中贵人、神秘内侍、辽玉、金缮修补。
“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他沉声道,“地位极高,能接触军机,能调动宫中资源,还能与辽国监军保持联系。这个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会是谁?”沈墨轩问,“冯京?文彦博?还是……更高层?”
顾清远摇头:“冯京、文彦博虽位高权重,但都是旧党领袖,行事谨慎,不会轻易涉险通辽。况且他们反对新法,与辽国勾结对他们并无直接好处——辽国真要南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些北方世家。”
“那会是谁?”顾云袖皱眉。
苏若兰突然道:“也许……我们想错了方向。这个人未必是纯粹的旧党。他可能既不满新法,又有自己的野心,想借辽国的力量,实现某种目的。”
“比如?”沈墨轩问。
“比如……皇位。”苏若兰声音极轻。
书房里瞬间安静。这个猜测太大胆,也太危险。
顾清远却陷入了沉思。不是没有可能。神宗年轻,尚无子嗣,几个弟弟都已成年。若有人觊觎帝位,勾结外敌制造混乱,趁乱夺权……
“先查那个神秘内侍。”他最终道,“云袖,你明日再入宫,暗中打听可有符合特征的内侍。但千万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好。”
“沈兄,你继续盯着北地轩,看看萧十三与哪些人有来往。但不要再接触他,此人太危险。”
“明白。”
“若兰,你以鉴赏辽玉为名,多去几家古董铺,看看还有谁知道萧策和那批辽玉的事。文人圈子消息灵通,或许能拼凑出更多线索。”
苏若兰点头。
分派完毕,夜已深。顾清远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摊开纸笔,开始梳理这些日子的所有线索。
漕运案、永丰粮行、军械走私、梁从政诈降、真定府血战、俘虏密文、萧十三警告、辽玉、神秘内侍……这些看似散乱的事件,背后都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这条线的一端在辽国,另一端在汴京,在宫中,在一个身份极高的人手中。
而这个人,很可能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顾清远吹熄灯烛,却没有睡意。他走到院中,仰头望着夜空。星光稀疏,一弯残月挂在檐角,清冷而孤寂。
“顾兄还没睡?”沈墨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远回头:“沈兄也是。”
“睡不着。”沈墨轩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今日见了萧十三,我突然觉得……我们像是在下一盘盲棋。对手是谁,棋路如何,全然不知。只能摸着石头过河,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怕了?”
“怕。”沈墨轩坦然道,“但更怕什么都不做。沈家世代经商,讲究‘和气生财’。可这些日子我明白了,有些时候,不是你想和,就能和的。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场风雨既然来了,躲是躲不掉的。”
顾清远拍拍他的肩:“沈兄,谢谢你。”
“谢什么?”沈墨轩笑,“要说谢,该我谢你。若不是你,我沈墨轩这辈子也就是个酒楼掌柜,眼里只有盈亏账目。现在……至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
两人沉默片刻,沈墨轩突然道:“对了,有件事忘了说——今日从北地轩出来,我总觉得有人跟着。绕了几条街才甩掉,但不确定是不是他们的人。”
顾清远神色一凛:“从今天起,大家出入都要小心。云袖入宫,你陪她去,在宫外等着。若兰出门,多带两个家丁。我会从转运司调几个可靠的人手,暗中保护。”
“你也一样。”沈墨轩郑重道,“顾兄,你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比我们都危险。”
顾清远点头:“我知道。”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对视一眼,都觉不对劲——这个时辰,宵禁已开始,除非有紧急军情,否则不该有快马在街上奔驰。
马蹄声在顾府门前停下,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
顾清远和沈墨轩快步走到前院,管家已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驿卒,手里举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急报。
“河北路急报!真定府出事了!”驿卒嘶哑地喊了一句,便瘫倒在地。
顾清远接过急报,拆开火漆,就着灯笼的光一看,脸色骤变。
“怎么了?”沈墨轩急问。
“辽军去而复返。”顾清远声音发沉,“昨夜突袭真定府,城中内应打开西门,辽军趁夜入城。郭雄将军战死,韩遂重伤,真定府……失守了。”
短短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响。
沈墨轩愣在当场:“怎么可能?援军不是到了吗?王韶和种谔呢?”
“急报上说,王韶、种谔部被辽军偏师牵制在定州、雄州一线,无法驰援。真定府守军不足三千,内应开门,辽军屠城……”顾清远的手在颤抖,“三万百姓,五千守军,几乎……无一幸免。”
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传来,悠长而凄凉,仿佛在为那座沦陷的边城敲响丧钟。
(第二十六章完)
【章末注】
时间线:熙宁五年二月廿一,真定府沦陷消息传至汴京。
历史事件:熙宁五年二月,辽军确实曾再度南侵,但史载未提及真定府沦陷。此情节为艺术虚构,旨在增加危机感,推动剧情。
线索推进:多方调查汇拢,“宫中贵人”线索逐渐清晰;萧十三身份明确为辽国细作;神秘内侍特征出现。
情节转折:真定府突然沦陷,打破战事暂时平息的假象,将边境危机推向高潮,也为顾清远追查内奸增加紧迫性。
人物反应:顾清远等人刚着手调查即遭重击,凸显政治斗争的残酷与边防的脆弱。
下一章预告:真定府沦陷震惊朝野,顾清远临危受命;内奸线索与边境危机交织,调查进入更危险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