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破晓
第一百二十三章破晓 (第2/2页)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景”字大旗,眼眶发热。
六日。
整整六日。
他们守住了。
辰时三刻,景阳的大军与陶邑守军会师。
越军溃退三十里,死伤无数。灵姑浮被流矢所中,生死不明。鹿郢率残部撤回宋国边境,再不敢轻易来犯。
景阳纵马入城时,范蠡正在北城门口迎接。
六日不见,景阳也瘦了一圈,满脸风尘,眼中布满血丝。他看见范蠡,翻身下马,快步走来。
“范大夫——”
范蠡单膝跪地:“陶邑幸不辱命。”
景阳一把扶起他,上下打量。范蠡浑身是血,满脸是灰,但眼睛亮得惊人。
“好!”景阳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本将就知道,你能守住!”
范蠡摇摇头:“不是范某守住的。是陶邑的百姓守住的。”
景阳一怔。
范蠡转身,指着城门口那片焦黑的废墟:“那里,有几十个水师士卒,用命堵住了城门。”
又指着西城墙那段新堵的缺口:“那里,有几百个百姓,用命堵住了缺口。”
他的声音沙哑:“海狼死了。周老丈死了。很多范某叫不出名字的人,死了。”
景阳沉默。
过了很久,他缓缓道:“他们都是好样的。楚国不会忘记他们。”
范蠡点点头,没有说话。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站在门口等他。她脸色苍白,眼中含泪,但嘴角带着笑。
“范郎——”
范蠡走过去,抱住她。
西施在他怀里哭了。
六日来,她一直强撑着,不哭,不闹,不让他担心。但此刻,他终于回来了,她再也忍不住。
范蠡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范平从屋里跑出来,扑进父亲怀里。那只黄白小猫跟在他身后,喵喵叫着。
范蠡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爹,”范平指着远处的城墙,“仗打完了?”
“打完了。”
“爹赢了吗?”
范蠡沉默片刻,轻声道:“赢了。”
范平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申时,范蠡来到城西那片空地。
那里,摆满了战死者的遗体。海狼的、周老丈的、那个少年亲兵的、还有很多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一个个走过去,一个个看过去。
有人还睁着眼,他轻轻合上;有人张着嘴,仿佛还在喊杀;有人浑身焦黑,面目全非。
他走到海狼身边,蹲下身。
海狼的遗体已经被清理过,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的脸还是那样粗豪,那样熟悉,只是再也不会笑了。
“海狼,”范蠡轻声道,“你安心去吧。陶邑,守住了。”
他站起身,对身边的人道:“厚葬。所有战死的兄弟,都厚葬。立碑,刻上他们的名字。让后人永远记得,这座城,是用命换来的。”
“是!”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要写很多信。
给白先生的,给姜禾的,给杜衡的。
告诉他们:城守住了。我还活着。
但他没有立即落笔。
他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十月二十二的月亮,只剩一半了。
但今夜,他看见了星星。
很多很多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可父亲没有说,崩塌之后,还可以重建。
城墙塌了,可以再建。
城门烧了,可以再立。
人死了,可以——被记住。
这就够了。
窗外,夜风吹过。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等明年,它还会结枣的。
范蠡转身,回到案前,提笔落字。
他要写信了。
很多很多信。
告诉那些牵挂他的人——
他还活着。
城还活着。
希望,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