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年三十
第163章 年三十 (第1/2页)腊月三十的下午,阳光透过家属院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斜斜地打在阳的玻璃窗上。
屋子里的暖气烧得挺足,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陈建国手里拿着一块半湿的抹布,正站在客厅靠墙的位置,对着一崭新的双开门大冰箱反覆擦拭。新冰箱体积很大,几乎占去了客厅整整一面的拐角。
为了放下这个大件,陈建国昨天硬是把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旧木头五斗橱给搬到了阳。
「爸,那块面板你今天已经擦了四遍了。」
陈拙坐在客厅中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砂糖橘,慢慢剥着皮。
「你不懂。」
陈建国直起腰,退後两步,端详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叫金属拉丝工艺,不经常擦,上面容易留手印,你看看这容量,这制冷效果,刚插上电,半个小时冷冻室就结霜了。」
陈建国说着,伸手拉开右边冷藏室的门。
一股白色的冷气顺着门缝往下沉。
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层是一大盆刘秀英昨天刚炸好的干炸带鱼,中间两层放着洗好的芹菜,蒜黄,几把绿油油的菠菜,还有两个装满排骨的盆,门边的格子里则塞满了鸡蛋和几瓶大白梨汽水。
「这空间,以後你妈再也不用把过年的肉挂在窗户外头挨冻了。」
陈建国感慨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冷藏室的抽屉。
「砰。」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刘秀英系着一条有点褪色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沾着油的铲子探出身子。
「陈建国,你再开着那冰箱门散冷气,下个月的电费你拿你那点菸钱交!」
刘秀英提高了嗓门。
陈建国手一抖,赶紧把冰箱门推上,严丝合缝地关好。
「我这不是检查检查制冷效果吗。」
陈建国嘟囔了一句,把抹布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检查什麽检查,没看我这儿正忙着吗?过来把这两头蒜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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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英没好气地指挥着。
「来了来了。」
陈建国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脆响,还有热油翻滚的滋啦声。
陈拙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很惬意啊。
「小拙!」
厨房里又传来刘秀英的声音,这次是叫他的。
「在。」
陈拙咽下橘子,回应了一声。
厨房门被彻底推开,刘秀英端着一个小瓷碗走出来,碗里装着半碗颜酱汁。
「家里的老抽没了。」
刘秀英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的碗。
「这生抽不上色,下午还得炖一锅红烧牛肉,颜色要是浅了吧唧的,看着就没胃口。」
陈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生抽的胺基酸态氮含量其实比老抽高,从提取蛋白质鲜味的角度来说,用生抽就够了。」陈拙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刘秀英瞪了他一眼。
「大过年的,谁吃牛肉是为了吃那个什麽氮?红烧肉不红,那还能叫红烧肉吗?」
刘秀英把瓷碗放在饭桌上,转身在围裙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
她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块钱纸币,还有两个一毛钱的硬币,几步走到沙发前,塞进陈拙的手里。「去,下楼,到胡同口老李家的小卖部,买一瓶海天牌的老抽,记住,要黄豆酱油酿造的那种,别买成勾兑的。」
刘秀英催促着。
「快点去,锅里的油还热着呢,等你买回来正好下锅炒糖色。」
陈拙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两块两毛钱。
几天前,他还在几百公里外的实验室里,面对着几千万的项目资金和满屏的底层算力数据,那个时候,李建明教授拉着他的手,试图让他留在象牙塔里破解世界级的数学猜想。
而现在,他是一个被母亲打发去买酱油的十二岁男孩。
「行。」
陈拙把钱攥在手心里,站起身。
推开防盗门,楼道里迎面扑来一股混杂着各家各户饭菜香味的冷空气。
三楼的张大妈正在楼道里炸带鱼,煤气竈就支在自家门口,滚烫的油锅里,裹了面糊的带鱼段翻滚着,发出诱人的香味。
陈拙顺着楼梯往下走。
「哟,小拙啊。」
张大妈手里拿着长筷子,转头看见了陈拙,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张奶奶好。」
「过年好过年好,这大三十的,去哪儿啊?」
陈拙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指了指楼下。
「我妈锅里炖着肉,等着老抽上色,我得去胡同口的小卖部打瓶酱油。」
张大妈听完乐了,锅里的热油刺啦刺啦地响。
「哎哟,咱们家属院的状元郎,大科学家,大过年的还亲自跑腿打酱油啊?」
张大妈上下打量着陈拙,语气里满是长辈那种特有的稀罕和羡慕。
「听你爸说,以後毕业分配了,那可是稳稳当当端国家铁饭碗的。」
在她的认知里,上大学就意味着跳出了这个家属院,端上了铁饭碗。
至於什麽少年班,什麽物理数学,她不懂,也不需要懂。
「没那麽夸张,张奶奶,就是换了个地方接着念书。」
陈拙笑了笑,语气很平常。
「这孩子,从小就稳重。」
张大妈用长筷子夹起一块炸得金黄的带鱼,递了过来。
「来,刚出锅的,尝一块。」
「谢谢张奶奶,我妈刚炸了丸子,我吃饱了下来的。」
陈拙摆了摆手。
「快去吧,别耽误了你妈做饭。」
陈拙顺着楼梯继续往下走。
虽然是下午,但阳光依然很刺眼,地上的积雪早就被踩得结实,有些地方化了水又重新冻上,踩上去硬邦邦的,有些滑。
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浓重的爆竹味。
这个时候市区还没有全面禁放烟花爆竹,到处都是鞭炮炸裂後的碎红纸屑,像是在雪地上铺了一层零星的红地毯。
家属院的空地上,几个半大的小子正在玩擦炮。
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袖口处因为经常擦鼻涕而变得亮晶晶的。
一个男孩手里拿着一盒黑虎擦炮,在火柴盒的侧面用力划了一下。
引线处立刻冒出嘶嘶的白烟。
男孩拿捏着时间,在白烟变大的瞬间,用力把擦炮扔向了空地中间的一个破铁罐子。
「砰!」
铁罐子被炸得跳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咣当一声砸在雪地上。
几个男孩兴奋地又叫又跳。
陈拙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从旁边慢慢走过。
那个扔擦炮的男孩转过头,看到了陈拙。
家属院里的孩子基本都互相认识,平时总在楼下跑,都知道谁是谁。
「拙哥,你玩不玩?」
男孩吸了吸鼻子,很大方地从纸盒里抽出一根擦炮,连着火柴盒一起递了过来。
陈拙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男孩手里那根裹着红纸的炮仗,没伸手接,只是笑着擡起手,把一直攥在掌心里的那两块两毛钱亮了亮。
「玩不了啊。」
陈拙摊了摊手,语气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叹息。
「身上背着太後的加急圣旨呢。」
几个半大的小子愣了一下。
「我妈锅里热着油,正炖着红烧肉等老抽下锅上色。」
陈拙拿大拇指往自家单元楼的方向指了指。
「这酱油要是晚拿回去一分钟,红烧肉糊了,我妈非得把我当擦炮给点了,你们自己玩吧,扔的时候看着点人。」
几个男孩一听,顿时咧开嘴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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