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上机跑
第146章 上机跑 (第2/2页)讲的地板上,掉着张渊刚刚掉的半截白色的粉笔。
陈拙弯下腰,把那半截粉笔捡了起来。
粉笔上沾了点灰,他在手指上轻轻捻了捻,把灰尘掸掉。
然後,陈拙转过身,面向黑板。
「师兄。」
陈拙看着这满黑板的字迹,转头看了一眼身後的张渊。
他语气温和,带着点随意的打趣。
「你这板书写得还挺满。」
张渊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麽话,这都什麽时候了,这小子还有心思开玩笑?陈拙转回身,目光落在了黑板最左侧的一个偏微分方程上。
那就是导致所有微机死机,让整个课题组陷入绝望的源头,带有时间连续项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陈拙擡起手,用粉笔在这个方程的时间导数项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然後,他从这个圆圈出发,画了一个长长的箭头,一直引到了黑板右下角一块还算乾净的空白区域。粉笔落在了黑板上。
清脆的粉笔敲击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没有丝毫的停顿和卡壳。
陈拙一边写,一边开口了。
「方院长,您说得对,内部摩擦和热耗散,如果不管不顾,误差确实会发散。」
陈拙写下了一个矩阵的开头。
这是一个标准的雅可比矩阵。
「如果只是简单地做状态映射,那这组矩阵确实是废纸。」
陈拙的粉笔在黑板上游走。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发散,我们要强行把它收拢。」
张渊站在几步开外,眼睛死死盯着黑板上出现的算式。
当他看到陈拙在雅可比矩阵的尾部加上了一个复杂的对数项时,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什麽?」
张渊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陈拙手里的粉笔没停。
「非线性补偿项。」
陈拙头也不回地回答。
「我看了前几年德国ICE列车的风洞测试报告,他们在处理不规则隧道壁面的边界层剥离时,也没有去穷举具体的流体扰动。」陈拙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直线,连接了入口的动能项和出口的势能项。
「我把他们的壁面补偿思路倒推了过来,嵌进了这个矩阵里。」
会议室里的人听得有些发懵。
陈拙没有理会背後的安静。
他拿着粉笔,在那个补偿项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我没有去算那个黑盒里到底损耗了多少能量。」
陈拙转过身,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方士,声音清晰而笃定。
「我在出口这里,做了一个强约束。」
他用粉笔敲了敲黑板,发出两声闷响。
「我用列车入洞那一瞬间的初始动能,去硬卡它完全入洞後的势能和压力做功。」
陈拙看着方士的眼睛。
「那0.01秒里面,空气爱怎麽乱就怎麽乱,内部摩擦产生多少热量都不管,只要初始状态和最终状态的能量差值,被这个非线性补偿项一口吃掉。」陈拙指着黑板上的算式。
「这个矩阵就不会发散。」
方士坐在椅子上,目光从陈拙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黑板上的那几行字迹上。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头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是他在思考时特有的习惯。
陈拙的逻辑非常霸道。
他不讲理,他不讲物理学里那种一板一眼的因果关系,他用纯粹的数学手段,像是在管道的两端加了两道焊死的铁门。不管里面怎麽翻江倒海,只要两头的数据对得上,这本帐就算平了。
「误差呢?」
方士停止了敲击桌面,看着陈拙问。
这是一种强行平帐的手段,必然会产生误差,工程允许误差,但必须在安全范围内。
陈拙转回身,面对黑板。
他举起粉笔,在那些矩阵算式的最下方,写下了昨晚淩晨两点他在宿舍的灯下,反覆验算後得出的那个收敛极限。写完这行字,陈拙放下手。
他没有把剩下的半截粉笔扔掉,而是走回讲边,轻轻地把它放在了粉笔盒旁边。
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粉笔灰,拍手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清脆。
「总误差被锁死了。」
陈拙拍乾净手,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万分之十七。」
陈拙看着张渊。
「远远低於千分之二的安全红线。」
陈拙把手自然地垂下。
「最关键的是,这个矩阵的算力消耗,只有原本偏微分方程的百分之一,拿它当底层逻辑补丁。」陈拙笑了笑。
「就算是咱们实验室那吹着大风扇的奔腾微机,跑起来也绝对不会死机了。」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没有讨论声,也没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渊呆呆地站在讲旁边,看着黑板。
黑板上出现了一幅极其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左边,是占据了大半个黑板的,杂乱无章的,代表着物理学死胡同和无尽绝望的偏微分方程,到处都是涂抹和修改的痕迹,像是一片废墟。右边,在那个小v小的角落里。
只有几行字迹工整,排列得极其规律的离散代数矩阵。
它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逻辑从头到尾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快刀,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那片庞大的废墟。
张渊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嗡嗡作响。
看着黑板上的那万分之十七的收敛极限,他想说点什麽却说不出来。
他很清楚,陈拙说的是对的。
这个看起来有些粗暴的代数矩阵,在工程应用上,是完全可行的。
坐在两边的林芳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没有完全看懂那几步复杂的降阶过程,但他们听懂了最後的那句不会死机了。方士依然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黑板上的矩阵,又看了看站在讲边,神色平静的陈拙。
方士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下达任何指令。
他只是慢慢地往後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似乎把这半个多月以来压在心头的石头,全都给吐了出去。
窗外,一阵风吹过,把没关紧的窗户吹得眶当一声响。
这声响,打破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
方士收回目光,双手在桌面上交握。
他看着张渊,原本苍老疲惫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平日里作为副院长的威严和果断。
「张渊。」
方士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
张渊猛地回过神来,站直了身体。
「方院。」
方士用下巴指了指黑板。
「擦掉你那些偏微分方程。」
方士没有用商量的语气。
「把陈拙写的这段矩阵代码,抄下来。」
方士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香菸和打火机。
「别去管什麽物理过程了,把它当成补丁,敲进底层程序里,替换掉那个0.01秒的临界点模型。」方士看着张渊,下达了最後的指令。
「现在就去上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