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0章 教坊司往事
第一卷 第70章 教坊司往事 (第2/2页)然而官海浮沉,祸福旦夕。
到了嘉靖朝,李若兰的祖父卷入一桩科举舞弊案,虽查无实据,但却被政敌借题发挥,攻诘为结交匪类治家不严。
最终一道旨意下来,夺职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则按照《大明律》中犯官家属没入教坊司的条款,被一股脑塞进了这个比诏狱还让人绝望的地方。
教坊司隶属礼部,听起来像个管理乐舞的机构。但是对于这些犯官女眷而言,这里是活生生的地狱。
一入教坊司,户籍即从良民改为乐籍,世代相袭,永为贱民。所谓乐籍,不过是遮羞布,实际上就是官妓。
她们学习歌舞乐器,并非为了艺术,而是为了在各种官宴中奉酒侍宴,实质与娼妓无异,且无人身自由,想脱离,除非皇帝特赦。
李若兰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在一次侍宴后,用一根衣带将自己挂在了房梁上。
李若兰是吃着教坊司的泔饭,看着教坊司的血泪长大的。
她琴棋书画,读书识字。但这些本该让她成为才女的东西,在教坊司只是让她成为一个更好的商品。
但是她不甘心。她记得母亲描述过的那个家,记得她曾经家族的体面。
后来,她凭着个人的隐忍、精明,竟也一步步熬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抓住一切机会,终于在两年前,从一个罪臣之女变成了凝香阁的掌事妈妈,也就是老鸨。
虽然依旧脱不了贱籍,依旧是伺候人的勾当。
但至少,她有了一方可以自主经营的小天地。
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最高也到此为止了,能守住这凝香阁,攒些钱财,老来也不至于太过凄惨,便是上天垂怜。
但是直到有一个人找到了她,向她听一个故人。
她才想起,当时北京城破的前夜,一个年轻公子喝了酒胡言乱语。她也听司菡说过,这个年轻公子跟太子很像。
她本来也没把这事当回事,毕竟乱世之中怪力乱神的事太多了。
但是她很快听说了,闯贼拥立了一个太子爷,而山海关也多了一个太子爷,这就意味着其中一个肯定是假的。
但是闯贼手下的那个太子爷可是宫里出来的,山海关的这个却不一定。
此时,山海关吴侯爷的心腹,方光琛坐在她面前,她才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翻身的一个机会。
如果她能帮助吴三桂辨明太子真伪,立下如此大功,吴三桂会不会重赏于她?
会不会帮她脱去贱籍,甚至恢复她李家的名誉?
她也知道自己是在赌博,赌注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性命。
但是她不后悔,在教坊司的阴影下活了40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一个世道,想要爬出泥潭,就得赌上一赌。
“李嬷嬷是吧?凝香阁的掌事?”
方光琛坐在她对面,正用手帕掩鼻,防止自己吸入这破旧房屋的灰尘。
李若兰站起身,对着方光琛行了一个优雅的稽首礼,虽然她这个年纪做出这份动作,已经是十分的勉强。
“方先生,奴家可用性命担保,山海关的这个太子爷绝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