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箭在弦上
第三十六章:箭在弦上 (第1/2页)开泰元年四月初九,黎明。
宁江州城外,耶律斜的军营。
张武带着五名好手,借着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营寨西侧的栅栏边。昨夜监视的兄弟回报,丑时三刻,有三骑从营中秘密出营,往东南方向去了。那是黄龙府的方向,但蹊跷的是,三人未走官道,反而钻进了山林小道。
“头儿,看那边。”一名手下指向营中一处独立的军帐,帐外守着四名卫兵,戒备明显比其他帐篷森严。
张武眯眼观察。那军帐不大,但位置特殊,既靠近中军帐,又背靠一片小树林,便于出入。帐帘紧闭,但缝隙中透出微弱的烛光——里面有人,且一夜未熄灯。
“你们留在这里接应,我进去看看。”张武低声道。
他绕到树林一侧,像狸猫般翻过栅栏,落地无声。借着树木和帐篷的阴影,他快速接近那座独立军帐。四名卫兵两人面向外,两人面向帐篷,警惕性很高。
张武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他特制的“瞌睡虫”——用曼陀罗花粉混合其他草药制成的迷烟。他轻轻吹动一支细竹管,烟雾随风飘向卫兵。
不过片刻,四名卫兵开始眼皮打架,相继软倒在地。张武迅速上前,用匕首划开帐帘一角,闪身而入。
帐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桌上摊开的物品让张武瞳孔收缩:一张上京城的详细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皇宫、晋王府、宣徽院、承旨司等位置;几封拆开的信件,落款都是“李”;还有一枚金制令牌,与忽图烈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是“如朕亲临”,落款处没有磨损,清晰可见三个契丹字——“晋王府”!
耶律斜的果然是李氏的人!而且他持有的金令牌,竟与晋王府有关!
张武快速翻看信件。其中一封写道:“斜的吾侄:四月十五子时,晋王府秘道开启,尔等从黄龙府带两百死士潜入,直取清宁宫。事成之后,许尔北院大王之位……”
落款是“姑母李氏”。
姑母?耶律斜的称李氏为姑母?张武猛然想起,耶律斜轸的妹妹,好像嫁给了景宗朝的一位李姓汉臣!难道李氏就是耶律斜轸的妹妹?不对,年龄对不上。但若是远房亲戚,或认的干亲,也有可能。
另一封信更惊人:“宋国水师已至混同江口,四月十五丑时登陆,尔等务必在寅时前控制宁江州,开城门接应。城破后,屠辽官,立渤海旗。”
宋国水师真的要登陆!林婉容的情报完全正确!
张武心跳如鼓,他知道必须立刻把这些证据带回去。但信件太多,地图太大,他只能选择最重要的。他取下令牌,又拿了那封提到宋国水师的信,将其他物品恢复原状,迅速退出军帐。
回到树林边时,迷烟效果渐退,卫兵开始苏醒。张武不敢耽搁,翻出栅栏,与手下汇合后,疾驰回城。
辰时,府衙。
萧慕云看着桌上的金令牌和密信,面色凝重。萧挞不也气得胡子直抖:“好个耶律斜的!好个晋王府!竟敢通敌卖国!”
乌古乃相对冷静:“承旨,现在怎么办?若真如信中所说,四月十五宋国水师登陆,宁江州危矣。我们只有一千人,还要分兵去黑龙潭……”
“黑龙潭不去了。”萧慕云果断道,“林婉容的情报是真的,耶律斜的的密信也证实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守住宁江州,同时阻止晋王府的政变。”
“可圣宗那边……”
“我立刻写信,八百里加急送上京。”萧慕云提笔疾书,“张武,你亲自跑一趟,务必在四月十四日前将信送到圣宗手中。”
“是!”张武领命。
“乌古乃将军,”萧慕云转向女真首领,“请你带三百人,立刻前往混同江口,监视宋国水师动向。若他们真的登陆,不必硬拼,袭扰迟滞即可,为主力布防争取时间。”
“明白!”
“萧将军,”萧慕云最后看向萧挞不也,“整顿宁江州所有守军,加强城防,清查内奸。尤其是粮仓管库吏,立刻抓捕审讯。”
“那耶律斜的呢?”
萧慕云眼中闪过寒光:“将计就计。他不是要四月十五寅时开城门吗?我们就给他开——瓮中捉鳖。”
三人分头行动。萧慕云独自留在书房,开始详细规划。四月十五,将有三处战场:上京皇宫、宁江州城、混同江口。她必须统筹全局,而时间只剩下六天。
她铺开三张地图,分别标注。忽然,一个细节让她心头一震——三封信的笔迹似乎不同!她取出林婉容给的那本册子,对照笔迹。果然,耶律斜的帐中那封“姑母李氏”的信,与册子中李氏的笔迹相似,但细微处有差异;而提到宋国水师的那封信,笔迹又不同。
难道……李氏有替身?或者,这些信是不同人代笔?
她想起祖母笔记中记载的一种“笔迹仿写术”:高手能模仿他人笔迹,几可乱真。但仿写者通常会在某些习惯性笔画上露出破绽,比如“捺”的收笔、“钩”的角度。
萧慕云取出放大镜,仔细比对。三封信中,“李”字的最后一笔,确实有细微差别:一封微微上翘,一封平直,一封略向下压。这是三个不同的人写的!
这意味着,李氏可能有一个团队在运作,或者……有人冒充李氏的名义在指挥!
这个发现让她重新思考整个阴谋的结构。如果李氏不是唯一的中心,那么擒贼擒王的策略就可能失效。必须揪出所有头目,一网打尽。
她继续研究信件,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那封宋国水师信中提到“屠辽官,立渤海旗”,但用的却是契丹文,而非汉文。宋国水师的指挥官,会写如此流畅的契丹文吗?
除非……写信的人本身就是契丹人,或长期在辽国生活!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宋国水师中,可能有辽国叛徒在指挥!或者,所谓宋国水师,根本就是伪装成宋军的辽国叛军!
她立刻唤来书吏:“去查,近一年来,有无辽国水军船只、人员失踪或叛逃的记录。”
“是。”
书吏退下后,萧慕云感到一阵头疼。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午后,审讯室。
粮仓管库吏被绑在刑架上,已经受过一轮鞭刑,皮开肉绽。但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萧慕云走进来,挥手让行刑者退下。她走到管库吏面前,平静道:“高老三,渤海坊高家的远亲,对吗?”
管库吏——高老三抬眼,眼中闪过惊愕。
“你不说,我也知道。”萧慕云拿出林婉容的册子,“高老大是你堂兄,玄乌会‘黄’字辈小头目。三日前他离开宁江州,不是去黄龙府办事,而是去接应宋国水师,对吗?”
高老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你烧粮仓,不是为了制造混乱,而是为了销毁一批藏在粮仓里的东西。”萧慕云继续道,“让我猜猜……是‘血种’的药材?还是制造‘血种’的工具?”
“你……你怎么知道……”高老三终于崩溃。
“我还知道,你女儿今年十五岁,在南京‘锦绣坊’做绣娘。”萧慕云声音转冷,“若你配合,我可保她平安;若你顽抗,玄乌会清理叛徒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提到女儿,高老三彻底垮了。他涕泪横流:“我说……我都说……求大人救救小女……”
据高老三供述,粮仓地下确实有个密室,藏着一批从江南运来的药材,还有一套制药工具。那些药材是用来制备“血种”的,但“血种”不是毒药,而是一种……蛊!
“是‘血蛊’!”高老三颤抖道,“用王族之血培育蛊虫,让人服下,蛊虫入脑,便能控制人心。但培育需要四十九日,现在还差七天……”
血蛊!这比毒药更可怕!萧慕云想起古籍中记载,西南蛮族确有蛊术,能控人心智。没想到渤海遗民也会此术。
“那些药材和工具现在何处?”
“烧……烧了……”高老三道,“但我偷偷藏了一小瓶半成品,埋在粮仓废墟东南角的第三根焦木下……”
萧慕云立即派人去取。半个时辰后,一个小瓷瓶被送到她面前。瓶中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奇异的腥甜味。
她不敢贸然打开,命人严密封存,快马送上京,交太医局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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