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暗室会血鸦
第一百四十六章 暗室会血鸦 (第1/2页)寒鸦哨站的废墟,在夜色中沉默。
那几座被积雪半掩的石屋,如同被时间遗忘的巨兽骸骨,黑黢黢地趴在洼地中央。夜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卷起细碎的雪沫,在清冷月光下闪烁着惨淡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铁锈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和废弃的冰冷气息。
李郁站在洼地边缘,雪影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颈侧被“夜枭七号”刺破的伤口早已止血结痂,但此刻在寒风中,仍隐隐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提醒着他那场发生在夜雨亭内的、来自“自己人”的刺杀。
苏雨柔站在他左侧半步之后,同样裹在灰白斗篷中,面纱已重新戴好,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眸子。她手中握着春霖尺,尺身有微不可查的翠绿光芒流转,显然已做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阿土紧紧挨着苏雨柔,小脸冻得发白,但眼神警惕,玄阴灵力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帮助他抵抗严寒,也增强着对阴寒能量和生命气息的感知。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李大哥,”阿土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里面……有好几道气息,很乱,很淡,像是故意散开的,分不清具体位置。但有一个……在最里面那间大屋底下,很沉,很冷,有点像血鸦大人,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李郁凝神感应。掌心暗金印记微微发热,与腰间惊蛰产生若有若无的共鸣。惊蛰的意念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难得的严肃:
「小子,这地方邪性。表面上是个废弃哨站,但地下有乾坤。至少有三层结构,最深处的那道气息……确实是那只臭乌鸦没错,但他身边还有几道很淡的、几乎与周围阴煞融为一体的‘影子’。另外,外围那些散乱的气息里,至少有两道带着恶意,虽然藏得很好,但瞒不过老子。」
“内鬼的眼线,还是靖海王的探子?”李郁在心中问。
「都有可能。先进去再说,那只臭乌鸦既然约在这里,应该有所布置。不过,别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他。」惊蛰顿了顿,「地火老道弹我那一下,留下的那点火星子,刚才在你靠近这里时微微热了一下……这地下,可能有地火脉的支流,或者……别的什么‘火’东西。」
李郁点点头,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片废墟。
积雪很深,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三人保持着三角阵型,李郁在前,苏雨柔和阿土分居两侧稍后,彼此间隔数步,既能互相照应,又不会在遭遇范围攻击时被一网打尽。
穿过外围倾倒的木栅栏和几堆冻硬的垃圾,他们来到最外面一间半塌的石屋前。屋门早已不翼而飞,里面黑洞洞的,只有寒风卷着雪粉打着旋儿刮进刮出。
李郁没有进去,而是按照血鸦密信中附带的一个不起眼的标记提示——那标记看起来像是石屋墙角一块风化痕迹,实则是守夜人内部特定的方位指示——绕过这间屋子,走向废墟更深处。
越是往里走,废墟保存得相对越完整。有些石屋虽然门窗破损,但结构大体还在。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凌乱的足迹,新旧不一,显然近期不止一批人来过。阿土偶尔会停下,指着某处阴影或雪堆,低声道:“那里,有很淡的血腥味,不超过一天。”或者“这个脚印,是军靴,和我们在雪原上看到的黑旗军斥候的制式很像。”
气氛越来越凝重。
终于,他们来到废墟中心,那间阿土之前感应到“最沉、最冷”气息的大屋前。
这间屋子是哨站里保存最完好的建筑之一,由大块青石砌成,墙壁厚实,屋顶虽然覆满积雪,但看起来没有明显破损。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虚掩着,门板上残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以及一些早已发黑、渗入木纹的血渍。
门上没有锁,但李郁能感觉到,门后萦绕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类似警戒或隔音结界。
他回头看了苏雨柔和阿土一眼,两人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李郁伸出左手,轻轻推开右边那扇木门。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轴显然久未上油,转动艰涩。
门内是一片浓郁的黑暗,比外面更加深沉。空气不流通,带着一股尘土、霉烂和淡淡腥甜混合的怪味。
李郁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手按刀柄,凝神感应。
黑暗中,寂静无声。
但惊蛰的警告在脑海响起:「正前方十五步,地下有入口。左侧墙根阴影里,蹲着一个,心跳很慢,呼吸几乎停止,是潜行好手。右侧梁上,还有一个,气息更淡。都是自己人,但……保持警惕。」
李郁心中了然。他抬脚,迈过门槛。
就在他双脚都踏入屋内的瞬间——
“噗。”
一点幽蓝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在屋内正中央的地面上升起。
那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光芒微弱,却奇异地驱散了周围数尺范围内的黑暗,映照出下方一个被灰尘覆盖的、雕刻着繁复符文的石板。火苗并非燃烧什么燃料,而是凭空悬浮,静静燃烧。
紧接着,又是“噗、噗、噗”几声轻响。
以中央那点幽蓝火苗为起点,地面上依次亮起更多的蓝色光点,它们之间由细微的光线连接,迅速在地面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复杂而规整的八角形阵法图案!阵法线条亮起的瞬间,屋内那股怪味被一扫而空,空气变得清新,温度也回升了不少,一个无形的隔音、隔绝大部分探查的结界已然形成。
与此同时,两道黑影如同从墙壁和房梁上“流淌”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阵法边缘。
两人皆穿着守夜人制式的暗色贴身劲装,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黑色面罩。一人身形瘦削,背插双短戟,眼神锐利如鹰。另一人略高,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直刀,气息沉凝。他们落地后,对李郁三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如同雕塑般分立在阵法两侧,不再有任何动作,但气机隐隐锁定着门口和屋顶破洞等可能被侵入的方向。
是血鸦麾下的夜枭精锐,而且修为都不低,至少是凝气境后期。
“下来吧,等你们半天了。”一个沙哑、低沉、带着惯有的冷硬质感的声音,从阵法中央那块石板下方传来。
是血鸦。
话音刚落,中央那块雕刻符文的石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洞口。有微弱的、带着铁锈和机油味道的气流从洞口涌出。一道简陋的铁制梯子靠在洞口边缘。
李郁不再犹豫,率先走下梯子。苏雨柔和阿土紧随其后,那两名夜枭则留在上面警戒。
梯子不长,大约十来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方形石室,约莫三丈见方,高约一丈。石室四壁光滑,嵌着几块散发稳定白光的萤石,光线充足但不算刺眼。空气有些沉闷,但还算可以忍受。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粗糙的石桌,几把石凳,角落堆着几个密封的箱子,墙壁上挂着一幅北疆的羊皮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标记钉标注了许多地点。
血鸦就站在石桌旁。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暗红色劲装,肩头蹲着那只眼珠猩红的血影乌鸦。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脸上那层淡淡的、总是笼罩面部的血雾,此刻消散了不少,露出小半张棱角分明、但带着明显疲惫和一丝苍白的面容。尤其左边脸颊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狭长伤口,从颧骨斜划至下颌边缘,虽然上了药,但依旧显得狰狞。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手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绷带上隐隐渗出血迹。身上那股阴冷锐利的气息虽然依旧,但明显能感觉到一丝虚弱。
他受伤了,而且不轻。
“血鸦大人!”苏雨柔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她是医者,本能地关注伤势。
“无妨,皮肉伤,死不了。”血鸦摆摆手,声音依旧平淡,但李郁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压抑的怒火。他的目光扫过李郁三人,尤其在李郁颈侧伤口和李郁明显比几天前沉稳凝练了不少的气息上顿了顿,猩红的眸子微微闪动。
“坐。”血鸦用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石凳,自己也在主位坐下。那只血影乌鸦“嘎”地叫了一声,从血鸦肩头飞起,落在石室顶部一根突出的横梁上,歪着头,猩红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监视着入口和整个石室。
李郁、苏雨柔、阿土依次落座。
“夜雨亭的事,我听说了。”血鸦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夜枭七号’在两天前执行一次外围侦查任务时失踪。我们发现他时,是在一处雪沟底部,尸体被冻僵,但致命伤是脑后‘失魂引’的针孔,以及体内被种下的‘操尸蛊’虫卵。对方手法很老道,抹去了几乎所有追踪痕迹。”
他看向李郁:“刺杀你的,是他被控制后的尸体。能精准知道夜雨亭位置,能在我们刚刚开完高层会议、决定让你来寒鸦哨站接头后,就立刻安排这次刺杀……内鬼的级别,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很可能就在当时参会的那几人之中,或者……能实时接触到核心会议纪要的人。”
石室内气氛骤然一凝。
参加那场高层会议的,除了司马将军投影,就是血鸦、天机、地网、天罗,以及后来赶到的老掌柜(通过特殊渠道旁听)。都是守夜人北疆分部的核心高层!
“查出来了吗?”李郁问,声音平静,但握着惊蛰刀柄的手微微收紧。
“有怀疑对象,但没有确凿证据。”血鸦从怀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简,放在石桌上,用指尖推到李郁面前,“这是天机暗中排查后,整理的嫌疑人分析报告,以及他们各自在事发时段的行踪、可能接触的信息渠道。你看一下,心里有数。记住这些人,但不要打草惊蛇。”
李郁拿起玉简,贴于眉心,一丝精神力探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五个名字,各自代号,在守夜人中的职务,修为境界,擅长领域,近期活动轨迹,与靖海王府或其他可疑势力可能存在的间接联系……信息详实,逻辑严密,但正如血鸦所说,都缺乏一锤定音的证据。这五个人,任何一个出现问题,对守夜人北疆分部都是沉重的打击。
李郁默默记下,将玉简递还给血鸦。血鸦接过,掌心红光一闪,玉简化作齑粉。
“内鬼的事,我们会继续暗中调查、清除。你们的任务不变,而且因为这次刺杀,变得更加紧迫。”血鸦的目光变得锐利,“慕容远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他在加速。根据最新情报,永冻陵外围的七个‘血祭聚煞节点’,已有六个彻底完成。第七个,也就是位于黑风戈壁深处那个被你们意外破坏过的,进度也达到了九成。最多五天,所有节点都将准备就绪。”
“五天……”李郁心中一沉。司马将军说他们只有七天,现在已经过去两天多。
“没错,五天。”血鸦重重点头,“慕容远本人,于昨日凌晨,以‘闭关潜修’为由,离开了靖海王府。我们安插在王府最深处的暗线冒死传出消息,他离开时,身边只带了枯木和四名影煞统领,方向……正是永冻陵。”
“他要提前进入永冻陵,主持大阵最终启动?”苏雨柔问。
“可能性极大。也可能是在那里完成最后的准备,或者……永冻陵内部,有我们尚未知晓的、对大阵至关重要的东西。”血鸦指向墙上那幅北疆地图,手指点在永冻陵的位置。
那是一片被特意涂成深黑色的区域,周围用红线圈出,标注着“极寒”、“阴煞汇聚”、“空间不稳定”、“古代战场遗迹”、“高危”等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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