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二卷尾声·百年暗流初汇聚
第199章 第二卷尾声·百年暗流初汇聚 (第2/2页)但彭山没有屈服。
他用三年时间,与石萱联手,在巫堂秘典中寻到破解之法——以自身精血为引,每半年施术一次,可压制血印发作。虽不能根除,却能保神智不失。
十六年里,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夹缝中求生存。他也从未忘记父亲临别前的话:“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活着。”
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
他凭借自己的聪慧和隐忍,在楚国贵族圈中混得风生水起。他会说一口流利的楚语,会写一手漂亮的楚字,会背《楚辞》,会吟《九歌》。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贵族子弟,后来都成了他的座上宾。
可他始终记得,自己是庸国人。
六年前,楚王熊恽病逝,新君即位,大赦天下。彭山趁机上书,请求归国。新君念他十六年“恭顺”,准其所请。
他回到天门山那一日,彭云亲自下山迎接。
父子相见,没有抱头痛哭,只是相对而立,久久无言。
良久,彭山跪下,叩首:
“父亲,儿回来了。”
彭云扶起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年轻人,看着他眉宇间那与彭仲七分相似的神韵,喉头一哽,只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
归国第二年,彭山娶石萱族妹为妻。
第三年,生子,取名彭岳。
那孩子出生时,产婆惊呼:“这孩子掌心有痣!”
彭山凑过去看,只见婴儿的右掌掌心,赫然有三颗朱砂痣,呈品字形排列,形如三星。
他心头一震!
三星……聚庸!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三星聚庸之劫,将在九十三年后爆发。”
如今已过二十二年,还剩七十一年。
难道……这应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他将此事禀报彭云。
彭云抱着孙儿,盯着他掌心那三颗痣,沉默良久,只说了两个字:
“天意。”
从那以后,彭岳便被寄予厚望。彭云亲自为他取名“岳”——与当年那位牺牲的寻摹使同名,寓意继承遗志,完成使命。
彭岳三岁识字,五岁习剑,八岁通读《巫剑谋略全典》节选本,十二岁便能与剑堂高手过招。他聪明,坚毅,隐忍,既有祖父的温厚,又有父亲的机敏。
唯一让彭云担心的,是他掌心的那三颗痣。
那三颗星,究竟会带来什么?
———
此刻,彭岳不在峰顶。
他才三岁,正在山下母亲怀中安睡。
彭山站在父亲身后,望着那三颗缓缓移动的星辰。
“父亲,”他轻声道,“三星……还有多久?”
彭云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道:
“七十一年。”
彭山沉默。
七十一年。他今年二十八,七十一年后九十九——若能好好保养,或许能活到那一天。
可父亲活不到。
他望着父亲花白的鬓角,望着他微微佝偻的背脊,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父亲,”他忽然道,“儿有一事禀报。”
“说。”
“那阴符生……上月又出现了。”彭山压低声音,“他派人潜入庸境,给儿送了一封信。”
彭云霍然转身!
“信呢?”
“儿已焚毁。”彭山道,“信中只有一句话:‘七十一年后,三星聚庸之日,鬼王当亲迎血裔归位。’”
彭云盯着他,目光如电:
“你怎么看?”
彭山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儿以为,七十一年后,玄冥子活不到那一天。但他的传人、他的阴兵、他的布局,会等到那一天。所以——”
他跪下,叩首:
“儿请命,从今日起,儿愿全力辅佐岳儿,让他成为真正的‘镇龙人’。至于儿体内的血印……儿自有办法应对。”
彭云看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他俯身扶起儿子,轻声道:
“起来。”
彭山起身。
彭云望着他,眼中满是复杂——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骄傲。
“山儿,”他缓缓道,“为父估算,三星聚庸之劫,将在尔孙辈时爆发。”
彭山一怔:“孙辈?那不就是……岳儿?”
“对,岳儿那一代。”彭云点点头,“从今日起,巫剑门进入‘百年备战’状态。”
彭山跪下,郑重叩首:
“儿谨记!”
———
当夜,彭山回到自己住处,推开门,却见屋内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靠在窗边,看不清面目。
彭山手按剑柄,沉声道:“何人?”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一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
“师兄,别来无恙。”
彭山瞳孔骤缩!
这称呼……这语气……
他盯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个人。
“你是……阴先生的弟子?”
那人点点头:“正是。师父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彭山心头一凛,却强作镇定:“什么话?”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桌上。
那玉佩青碧色,温润细腻,上面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鬼谷标记!
“师父说,”那人缓缓道,“七十一年后,三星聚庸之时,他会亲自来庸国,接你‘归位’。”
彭山浑身一震!
归位?归什么位?
他盯着那枚玉佩,忽然想起十六年前,阴符生送他那枚玉佩时的情景。那时他以为是寻常礼物,从未多想。
如今才知,那玉佩中,藏着血印!
那人看着他的脸色,微微一笑:
“师兄不必紧张。还有七十一年呢,够你慢慢想明白的。”
他转身,推开窗户,一跃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彭山追到窗前,外面只有漆黑一片,哪有半个人影?
他回头,看着桌上那枚玉佩。
月光下,那睁开的眼睛,仿佛正盯着他。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那枚玉佩。
入手冰凉,却隐隐有一股温热从指尖传来——那是血印的感应,是他的血脉与鬼谷之间,斩不断的联系。
他握紧玉佩,久久不语。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那三颗星辰,正缓缓向庸国移动。
———
三日后,一队车马自北方驶入庸国边境。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周室史官的官服,腰悬一枚青铜古钥,目光如鹰,锐利逼人。
他手持一卷帛书,对守关士卒道:
“奉天子命,编纂《四方异闻录》,需勘察贵国悬棺谷奇俗。请通报贵国国君。”
消息传到天门山时,彭云正在隐剑洞中教授彭岳识字。
他听完禀报,手微微一颤,那支竹笔落在竹简上,洇开一团墨渍。
“那老史官腰间,可有什么特别之物?”他问。
传讯弟子想了想,道:“有一枚青铜钥匙,形制古朴,非金非玉,很是奇特。”
彭云闭目,深吸一口气。
青铜钥匙。
与王诩当年从玄微子石像中取出的那枚,形制完全相同。
他睁开眼,望向跪在一旁的彭山:
“传石萱、石猛、墨离——即刻来隐剑洞议事。”
彭山领命而去。
彭云低头,看着怀中的彭岳。那三岁的孩子正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祖父。
“岳儿,”彭云轻声道,“你记住——无论明日发生什么,都要稳住。悬棺谷可以让他们看,但水晶棺绝不能暴露。那具棺,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彭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彭云将他抱紧,望向洞外。
北方天际,那三颗星辰若隐若现。
七十一年。
倒计时,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