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不欢而散
第339章 不欢而散 (第2/2页)叶挽秋摇了摇头,甩开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她掀开被子,尝试着下床。脚落地时,依旧传来清晰的刺痛,但比起清晨时那种钻心的疼,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可以勉强支撑着,不用单拐也能小心地挪动几步。看来校医用的药和绷带固定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她年轻,恢复力强。
她慢慢地洗漱,换下那身带着祠堂寒气和不愉快记忆的衣服,穿上干净的校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上的裂痕结了暗红色的血痂,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镇定。只是那清冷之下,似乎多了一层昨夜之前不曾有过的、更加坚硬的东西。
她对着镜子,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然后,她拿起那根简陋的单拐——它现在更像一个支撑而非必需品——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寝室。
下午的阳光,比起清晨要温暖明亮许多,洒在身上,驱散了骨髓深处残留的些许寒意。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在上课,只有零星几个在操场或小路上活动。她拄着单拐,一步步,朝着篮球馆的方向走去。
离篮球馆越近,就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少年们奔跑呼喊的声音。那是她熟悉且热爱的声音,此刻听在耳中,竟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仅仅隔了一天一夜,却仿佛从冰冷的坟墓,重新回到了鲜活的人间。
走到篮球馆侧门,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墙边,平复了一下因为走路而微微急促的呼吸,也……整理了一下有些纷乱的心绪。然后,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馆内灯火通明,几个穿着南华高中篮球队服的男生正在场上进行对抗训练。球鞋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篮球在空中划出有力的弧线,汗水在灯光下闪烁。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汗水和塑胶混合的味道。
她的出现,并没有立刻引起太多注意。直到她拄着单拐,走到场边休息区的长椅旁,坐了下来,才有人注意到她。
“哎?叶挽秋?”一个有些惊讶的声音响起,是南华的一个替补队员,似乎认出了她。
训练没有立刻停止,但场上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不少目光投向场边那个静静坐着、脸色有些苍白、拄着单拐的女生。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了然——毕竟昨天决赛她受伤离场,很多人都看到了。
叶挽秋的目光,在场中搜寻着。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森正在三分线外接球,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队员,起跳,投篮,动作流畅而标准。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他落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准确地朝着场边投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叶挽秋的心,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陈森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淡。没有惊讶,没有疑问,没有她预想中可能有的任何情绪,只是很平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仿佛看到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样,淡淡地移开了视线,重新投入了训练。
仿佛她早上发的那条信息,石沉大海。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个关于“聊聊”的约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悄然涌上叶挽秋的心头。喉咙有些发干,握着单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坐在那里,看着场中那个奔跑、跳跃、挥洒汗水的少年,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的侧脸,看着他对队友说着什么,然后接过传球,再次起跳投篮……从头到尾,没有再往她这边看一眼。
训练继续,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篮球撞击篮筐的声音,少年们呼喊的声音,重新充斥了篮球馆。一切如常。只有她,像一个误入的、格格不入的旁观者,静静地坐在场边,与这热烈喧嚣的场景,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屏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挽秋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场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看训练的观众。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冰冷的滞涩,在慢慢扩散。
不知过了多久,训练似乎告一段落。教练吹了声哨子,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场边,喝水,擦汗,低声交谈。
陈森也走了过来,拿起放在长椅上的毛巾和水壶,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汗水沿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滑落,没入衣领。他就在离叶挽秋不远的地方,中间只隔着两三个南华的队员。
叶挽秋能看到他喝水时微微滑动的喉结,能看到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能看到他放下水壶时,嘴唇上残留的水光。他甚至朝着她这个方向,随意地瞥了一眼。
但那一眼,依旧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然后,他便转过头,和旁边的队友低声说起了什么,似乎是在讨论刚才训练中的一个战术细节。
叶挽秋静静地坐在那里,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也勾勒出她挺直却有些单薄的侧影。她握着单拐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比平时更加幽深,更加……冷。
她原本想说的话,想做的解释,在这一刻,忽然都显得多余而可笑。对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或许,在他看来,她的失约,她的爽约,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意那场约定,那盒药膏,只是基于对手的礼貌,或者……一时的怜悯。
也好。这样也好。本就该如此。他们本就是对手,是竞争关系,是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将各自奔向不同方向的直线。那些球场上的惺惺相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或许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或者,只是比赛压力下产生的错觉。
心底那片冰冷的滞涩,似乎凝固成了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然后,她撑着单拐,慢慢地,站了起来。动作因为右脚的不便而显得有些迟缓,但她做得很稳,很平静。
她没有再看向陈森,也没有看向场内任何一个人。只是转过身,拄着单拐,一步一步,朝着篮球馆的门口走去。单拐点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规律的“笃、笃”声,在这充斥着喧嚣汗水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又有些孤寂。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因为脚伤而略显缓慢,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仿佛她只是路过,只是短暂停留,然后,便毫不留恋地离开。
就在她即将走出侧门的时候,身后,似乎传来了一声极低的、带着不耐烦的“啧”声,以及什么东西被不太温柔地丢在长椅上的闷响。但声音很轻,很快就被其他队员的交谈声和收拾东西的声音淹没了。
叶挽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下。她没有回头,没有确认那声音是否来自她所想的那个人,也没有探究那声音里蕴含着什么情绪。
她只是抬手,推开了篮球馆的侧门。
门外,夕阳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温暖的光线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馆内,训练似乎已经结束,队员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准备离开。陈森站在场边,用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扇刚刚关上的侧门,停留了一瞬。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旁边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他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一个在夕阳下孤独离去,一个在喧嚣中转身走入人群。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约定下一次。
只有一场未曾真正开始的对话,和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的疏离。
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