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他的拒绝
第338章 他的拒绝 (第1/2页)“我该回去了。”
这五个字,干涩,嘶哑,带着祠堂一夜浸染的寒气,和喉咙火烧火燎后的痛楚,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空旷冰冷的祠堂里,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几圈意外的涟漪。
林鹤年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带着诱导意味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双被松弛褶皱半掩的浑浊眼睛,猛地睁开,锐利的精光如同出鞘的匕首,死死钉在叶挽秋脸上,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在他抛出母亲遗物这个“诱饵”后,这个倔强得可恨的丫头,可能会痛苦,会挣扎,会愤怒地质问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会迫不急待地想打开一探究竟,甚至……会为了得到母亲遗物和所谓的“真相”,而被迫妥协,至少是姿态上的软化。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般的决绝的一句——“我该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去?回那个破学校?回那个乱七八糟的篮球队?回她那个所谓的、与林家格格不入的“自己选择的人生”?
一股被彻底无视、被轻蔑、被挑衅的暴怒,如同岩浆般在林鹤年心头炸开,冲得他眼前一阵发黑,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将拐杖狠狠砸向地上那个依旧跪得笔直、却敢如此“大逆不道”的丫头。
周管家和那个捧着盒子来的老者,更是将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恨不得自己变成祠堂里的影子。他们能感觉到三老爷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怒火。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叶挽秋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和压力。她说完那句话,便不再看林鹤年,也不再看那个深褐色的漆木盒子。她的目光,越过门口三人的身影,投向门外那渐渐亮起来的、灰白色的天光。晨光熹微,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冷和潮湿,穿过厚重的门廊,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那光线很淡,很冷,却比祠堂内长明灯幽暗的火光,要明亮得多,也……自由得多。
她的身体依旧冰冷僵硬,膝盖和脚踝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嘴唇干裂,喉咙刺痛。但她的心,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却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变得异常清明,也异常坚定。
母亲留下的遗物,她当然想看。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牵挂和痛楚,是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支撑她走过孤独岁月的温暖烛火。对母亲过往的探寻,对她自身血脉根源的好奇,如同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但是,她绝不能在这里看,绝不能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胁迫下打开。
三叔公林鹤年,这个精明、冷酷、将家族利益和自身权威视作一切的老狐狸,他拿出母亲遗物,绝不仅仅是“物归原主”那么简单。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裹着蜜糖的毒饵。一旦她表现出强烈的渴望,一旦她为了得到盒子里的东西而流露出丝毫软弱,甚至只是动摇,就会被林鹤年抓住把柄,以此为筹码,一步步逼她就范,让她放弃篮球,放弃学业,放弃自由,回到林家设定的轨道上,成为一个合格的、没有灵魂的“林家大小姐”,一个随时可以用于联姻、巩固家族利益的筹码。
她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母亲的遗物,她要。母亲的过往,她要查。但绝不是以失去自我、失去自由为代价。她要堂堂正正地拿回来,在她自己选择的时间,用自己的方式去探寻。
所以,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离开这座冰冷压抑的祠堂,离开这个充满算计和压迫的林家老宅。回到有阳光、有汗水、有伙伴、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轨迹的地方去。
“你……”林鹤年终于从暴怒中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被冒犯权威后的阴鸷,“你说什么?回去?回哪里去?叶挽秋,我看你是在这祠堂里跪了一夜,把脑子跪糊涂了!”
他向前一步,紫檀木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祠堂里激起回音:“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林氏祠堂!列祖列宗在上!你忤逆不孝,顶撞尊长,不思悔改,现在还想一走了之?你以为林家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菜市场吗?!”
叶挽秋缓缓收回投向天光的目光,重新看向暴怒的林鹤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澈得像雨后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林鹤年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没有糊涂,三叔公。”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林鹤年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我很清楚我在哪里,也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这里,”她目光扫过周围阴森的祠堂和高耸的牌位,语气平淡无波,“是林家的祠堂,供奉着林家的列祖列宗。而我,姓叶。”
“你——!”林鹤年气得几乎要仰倒,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至于这个盒子,”叶挽秋的目光,终于落回了地上那个深褐色的漆木盒子上,眼神复杂了一瞬,有痛楚,有思念,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清醒,“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无论里面是什么,它都属于我母亲,也理应属于我。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在这里,被当作谈判的筹码,胁迫我接受我不想要的人生。”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林鹤年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会拿走它。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更不是以向您、向林家所谓的‘规矩’低头为条件。”
说完,她不再看林鹤年,也不再理会那个盒子。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部,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更加清醒。然后,她双手撑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尝试着站起来。
跪了太久,膝盖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右脚踝的剧痛更是瞬间席卷了她。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差点重新跌倒在地。但她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抠进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借着手臂的力量,和心中那股不肯屈服、绝不倒下的倔强,硬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单腿支撑,受伤的右脚虚点着地面,身体因为脱力、寒冷和疼痛而微微颤抖。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她甚至没有去扶旁边的供桌或墙壁,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如同风雪中宁折不弯的青竹。
她弯腰,捡起了之前被看守拿走、随意丢在角落里的那根简陋的单拐。冰凉的金属触感入手,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给了她支撑。她将单拐撑在腋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祠堂那扇敞开的大门,以及门外那越来越亮的、灰白色的天光。晨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冬日清晨凛冽的寒意,也带着外面自由世界的气息。
她没有再看身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林鹤年,也没有看地上那个代表着母亲过往、也代表着无尽麻烦的漆木盒子。她只是用那根简陋的单拐,支撑着自己冰冷、疼痛、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门口的光亮,走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膝盖和脚踝的剧痛,如同走在刀尖上。身体因为虚弱和寒冷而不受控制地颤抖,单拐点在冰冷青砖上的“笃、笃”声,在空旷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有些踉跄,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绝不回头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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