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旧债新偿
第260章 旧债新偿 (第1/2页)夜色愈发深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笼罩着顾家老宅,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将白日里的一切喧嚣与暗涌都无声吞噬。从“疏影轩”出来,叶挽秋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回廊上,步履比来时更加沉重。胸口处,“玲珑匣”与墨玉紧贴肌肤,一温凉,一微暖,交替传来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方才书房密谈中触及的、沉甸甸的过去与责任。
祖母的“玲珑匣”,守护的秘密,与“幽影之森”的周旋,叶家的衰落,顾家那未竟的援手与复杂的立场……无数信息在她脑海中盘旋碰撞,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顾倾城透露的只是一鳞半爪,却已足够勾勒出一幅模糊而凶险的图景。她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身后是已然崩塌的家族过往,前方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未来,而她手中,只有这枚来历不明的墨玉,和这个打不开的“玲珑匣”。
回到“听竹苑”,闩好门,屋内一灯如豆。叶挽秋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将“玲珑匣”再次取出,放在书桌上,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她尝试了各种方法,滴血、默念顾倾城教过的基础静心咒文、甚至尝试调动胸口那丝微弱的清凉气流去“触碰”它,盒子依旧纹丝不动,如同最顽固的石头,沉默地抗拒着一切窥探。
疲惫和沮丧渐渐涌上心头。她知道急不得,顾倾城也说过需要契机,但当真相似乎触手可及,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时,那种焦灼感依旧啃噬着她的内心。她将“玲珑匣”重新贴身收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试图让夜风吹散心头的烦闷。
夜色中的顾家老宅,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是夜鸟还是什么别的动物的窸窣声。白日里那些隐约感知到的、不同区域流转的“痕迹”,在深夜里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也更加难以捉摸。她甚至能感觉到,在“听竹苑”之外,某些方向,似乎有极其微弱、但带着明显恶意的窥视感,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顾倾国那伙人不甘心的窥探?还是这老宅里,本就存在的、其他的什么东西?
叶挽秋打了个寒颤,关上了窗户。她必须尽快变强。不仅要解开“玲珑匣”的秘密,更要提升自己应对危险的能力。顾倾城的教导是基础,但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
接下来的几天,叶挽秋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学习之中。白日里,她跟着顾倾城辨识那些越来越晦涩难懂的符号、草药,学习调配一些基础的、据说有安神、静心甚至微弱辟邪作用的香方和药散。顾倾城的教学依旧严格,但叶挽秋能感觉到,她在某些方面,似乎有意加快了进度,讲述的内容也更为深入,甚至开始涉及一些简单的、关于“灵蕴”运转和控制的原理性知识。虽然依旧玄奥,但叶挽秋结合自身感知墨玉和厌胜钱的经验,勉强能听懂一些。
晚上,她则独自在房中,反复练习静心法门,尝试引导胸口那缕微弱的气流,感知“玲珑匣”和墨玉的异同。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她对自身那点微薄“灵蕴”的感知和控制,比初来时清晰、凝实了一丝。而对“玲珑匣”,虽然依旧无法开启,但她渐渐能感觉到,当自己心绪特别沉静,或者胸口墨玉暖意流转时,匣子表面那个太极图案,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共鸣的波动。这让她确信,开启它,确实与自身“灵蕴”有关。
至于那枚厌胜钱,她已能较为熟练地辨识其散发的阴冷晦气,并尝试用顾倾城教的、配合特定草药熏香的方法,一点点消磨、隔离其负面影响。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如同在黑暗中一点点剥离附骨之疽,但每坚持一次,她对负面气息的耐受力和辨别力,似乎就增强一分。
日子在紧张而充实的学习中悄然流逝。家宴风波后,顾倾国似乎真的沉寂了下去,再没来找过麻烦,连他身边那些跟班也销声匿迹。但叶挽秋并未放松警惕,她深知,有时候表面的平静,往往酝酿着更猛烈的风暴。顾老爷子那日之后,也再未单独召见她,仿佛那晚的书房交谈只是一场梦。但叶挽秋知道,那绝不是梦,顾老爷子审视的目光,和那句“旧债新偿”,如同悬在她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这日午后,叶挽秋刚完成一幅复杂符纹的临摹,手腕酸痛,正打算稍作休息,文澜却再次来到了“听竹苑”。这一次,她的神色比上次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叶小姐,老爷子请您立刻去‘澄怀堂’。”文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平时快,“有客到访,老爷子要见您。”
有客?叶挽秋心中一跳。顾老爷子要见她,还特意提到“有客到访”?会是什么人?与叶家有关?与“幽影之森”有关?还是……
“文澜姐,可知来的是何人?”叶挽秋一边快速整理略微凌乱的衣衫和发髻,一边低声问道。
文澜摇了摇头,眼中也带着疑惑:“不知。来得很突然,手持老爷子的私人信物,直接被引去了‘澄怀堂’。老爷子吩咐下来时,语气……似乎不太对。”
连文澜都觉得顾老爷子语气不对?叶挽秋的心沉了下去。她不再多问,跟着文澜,再次走向那座位于顾家老宅核心区域、象征着顾家最高权力和秘密的“澄怀堂”。
这一次,白日的“澄怀堂”少了几分夜间的神秘幽深,却多了几分肃穆庄重。院门紧闭,门口除了那两名永远如标枪般挺立的黑衣护卫,还多了两名气息沉凝、太阳穴微微鼓起的中年男子,一看便是高手。见到文澜和叶挽秋,两名护卫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在叶挽秋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随即推开厚重的院门。
院子里,青石板依旧光洁,几丛修竹在午后的阳光下绿意盎然,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滞感。正屋的门敞开着,隐隐有谈话声传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紧绷的气氛。
文澜在阶下停步,对叶挽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自己进去。
叶挽秋定了定神,迈步走上台阶。跨过门槛,走进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和桌后端坐的顾老爷子。与上次不同的是,顾老爷子今日穿了一身颇为正式的藏青色长衫,面容沉肃,目光锐利,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上次见她时的和蔼长者判若两人。
而书桌对面,客座的位置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大约四五十岁年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精明而干练。他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看似从容,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另一人则年轻许多,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浅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容貌与中年人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他坐姿略显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在叶挽秋踏进门的瞬间,就毫不掩饰地、带着审视和评估地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让叶挽秋极不舒服,仿佛自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这两人叶挽秋从未见过,但看其穿着气度,绝非寻常人物。尤其是那年轻人,身上有种世家子弟的骄矜,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股阴鸷之气,与顾倾国的浮夸纨绔截然不同,更加危险。
屋内除了顾老爷子和这两位不速之客,并无他人。连平日侍立左右的管家也不在。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叶挽秋走到书桌前,对着顾老爷子恭敬行礼:“顾爷爷。”然后转向那两位客人,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姿态不卑不亢。
顾老爷子“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叶挽秋身上,深沉难辨,缓缓开口道:“挽秋,来了。这二位,是帝都赵家的赵伯安先生,和他的公子,赵天宇。”他指了指中山装中年人和灰西装年轻人。
赵家?帝都赵家?叶挽秋心中一动。她隐约记得,似乎在财经新闻或某些八卦传闻里听过这个姓氏,是帝都颇有势力的家族,产业涉及地产、金融等多个领域,与顾家似乎有生意往来,但关系似乎并不十分密切。他们突然来访,还指名要见她?为何?
“赵先生,赵公子。”叶挽秋再次颔首致意,心中警惕提到了最高。
赵伯安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目光在叶挽秋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审视,有估量,似乎还带着一丝……遗憾?他开口道:“这位就是叶小姐?果然气质不凡,叶老兄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叶老兄?是指她的祖父?叶挽秋心中一凛,对方果然是为叶家而来。
“赵先生认识家祖?”叶挽秋谨慎地问道。
“有过几面之缘。”赵伯安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当年叶家还在时,也算有过一些往来。只可惜,天不假年,叶家……唉。”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旁边的赵天宇却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他把玩着玉扳指,目光在叶挽秋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令人不悦的轻佻:“叶家是可惜了。不过,叶小姐倒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看来在顾老爷子这里,被照顾得很好啊。”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但语气和眼神,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叶挽秋皱了皱眉,没有接话,只是垂下了眼帘。
顾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道:“赵老弟今日前来,说是叙旧,又特意要见见挽秋丫头,恐怕不只是为了夸她两句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赵伯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坐直了身体,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赵天宇这才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眼神依旧锐利。
“顾老哥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赵伯安清了清嗓子,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紫檀木扁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颜色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展开,双手捧着,放到顾老爷子面前的书桌上。
“顾老哥请看,这是当年,我家老爷子,与叶家老爷子,也就是叶挽秋小姐的曾祖,叶鸿渐老先生,亲笔签下的一份……契书。”
契书?叶挽秋心头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张泛黄的纸。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具体内容,但纸张的陈旧感和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都显示着其年代久远。
顾老爷子没有去碰那张纸,只是扫了一眼,神色不变,淡淡道:“哦?叶、赵两家的旧契?不知赵老弟今日拿出此物,是何用意?”
赵伯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沉痛:“顾老哥明鉴。此契并非普通的生意契约。当年,我赵家祖上遭遇一场大难,几乎家破人亡,是叶鸿渐老先生仗义援手,以独门秘术相助,才助我赵家度过难关,保住基业。叶老先生高义,当时并未收取分文报酬,只让我家老爷子立下此契,言明赵家欠叶家一个人情,他日若叶家后人有所求,只要不违道义,不伤天和,赵家需倾力相助,以偿此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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