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冠的重量与黄沙远征
第2章 王冠的重量与黄沙远征 (第2/2页)但他极少出席伦敦的社交晚宴，大半时间都在庄园里闭门谢客。
但亚瑟刚刚穿过大厅时看得一清二楚，无论是庞德，还是波特尔，在端着酒杯经过长桌尽头时，肢体动作都显得极为拘谨。那些手握帝国战争机器的权贵们，在视线扫过这位老人时，眼中透着毫无掩饰的敬畏。
今天，他不仅来了，而且坐在了属於国王主位的左手边。
亚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脑海中推演着。
如果只是为了表彰他在不列颠空战中的贡献，或者是为了敦刻尔克撤退的功绩，军需部或者国防大臣出面就足够了。
甚至邱吉尔在唐宁街十号请他喝杯白兰地也能解决。
动用温莎城堡，摆出全套皇家晚宴的排场，甚至惊动了他的父亲。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亚瑟迈开脚步，向长桌尽头走去。沿途的贵族和将军们纷纷停下交谈，向这位目前大英帝国风头最盛的年轻准将举杯致意。
亚瑟用无可挑剔的微笑点头回应，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到老伯爵面前，微微欠身。
「父亲。」
老伯爵没有抬头，乾枯的手指在纯银狮子头上轻轻摩挲着。
「我不来，别人就会觉得斯特林家族的重机枪，已经开始瞄准白金汉宫了。」老伯爵的声音沙哑，「你最近风头太盛，亚瑟。地下兵工厂的流水线转得太快，快到连内阁的那帮老狐狸都开始感到恐惧了。」
亚瑟直起身，看着父亲布满老年斑的侧脸。
「恐惧来源於火力不足。如果他们害怕，说明我造的坦克还不够多。」
老伯爵终於抬起头，那双依旧清明且锐利的眼睛盯着亚瑟。
「武器掌握在国家手里，叫底气。武器掌握在一个不受控制的家族手里，叫威胁。」老伯爵举起拐杖，在厚重的地毯上轻轻顿了一下，「今晚，把你的傲慢收起来。不管陛下提出什麽，你都只能说「是」。斯特林重工不能独立於王权之外。」
亚瑟看着父亲那张波澜不惊，一本正经的老脸，愣了愣神，随即在心底发出一声嗤笑o
纯粹的狗屁。
斯特林家族数百年的生存法则里，从来只有家族利益至高无上。大英帝国不过是斯特林家族用来汲取养分的宿主。老家伙刻意端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根本无意训诫自己，这完全是一政治作秀，专门说给周围那群竖起耳朵的内阁重臣和王室眼线听的。
即便此时此刻，方圆十米内的权贵们全都端着酒杯，死死盯着墙上的油画或地毯的花纹，根本没人敢将视线往这边瞥上一眼，老伯爵依然把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亚瑟刚刚张开嘴，准备配合老家伙把这场虚伪的效忠戏码演完。
没等他出声，大厅另一侧的橡木双开门被两名侍从用力推开。
「国王陛下驾到！」
司仪高亢的声音响彻大厅，弦乐四重奏立刻停止，所有人放下酒杯，立正，面向大门。
乔治六世国王穿着笔挺的皇家海军元帅制服，步入大厅。他的步伐有些迟缓，脸色透着长期患病带来的苍白。但他依然努力挺直了脊背，保持着君主应有的威仪。
在他的身後，跟着一位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少女。
少女身形娇小，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边缘，显得极其局促。这是年仅十四岁的伊莉莎白公主，大英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亚瑟的目光在少女的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後迅速收回，微微低头致敬。
而少女在看到站在老伯爵身旁的亚瑟的时候明显眼神亮了亮。
晚宴正式开始。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银质餐具和极其丰盛的食物。在平民开始实行严苛配给制的今天，这里的烤小牛肉和从地中海空运来的新鲜牡蛎显得尤为刺眼。
但没有人真正把心思放在食物上。
刀叉碰撞银盘的声音在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亚瑟切下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缓慢地咀嚼着。他的视线始终保持在桌面水平，没有去看坐在主位上的国王，也没有去看对面的波特尔。
当主菜撤下，侍者为每个人斟满波特酒後，乔治六世拿起了面前的酒杯。
大厅内瞬间死寂。
国王站起身，他深吸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抿了抿嘴唇，试图克服那折磨了他半生的口吃。
「诸位————绅士们。」国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尽量让自己吐字清晰，「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大英帝国————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德————德国人的炸弹落在了我们的城市，我们的舰队在————在大西洋上流血。」
国王环视了一圈餐桌，目光最终停留在亚瑟的身上。
「但是，我们没有倒下。在法兰西的烂泥里，冷溪近卫团和第五十一高地师被完整地带了回来。在不列颠的领空上，梅林发动机让我们的喷火战机撕碎了敌人的轰炸网。而这一切————」
国王端着酒杯，向亚瑟微微倾斜。
「都要归功於帝国最卓越的————工业家，和最坚定，最睿智的指挥官。亚瑟·斯特林勳爵。」
所有人同时转向亚瑟，举起酒杯。
「敬斯特林将军。」
亚瑟立刻站起身，端起酒杯，回敬国王：「一切为了帝国，陛下。」
他喝了一小口酒，刚准备坐下。
「大英帝国需要斯特林家族的钢铁。」国王没有坐下，而是继续说道。他放下了酒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苍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亚瑟，口吃在这一刻奇蹟般地消失了。
「但帝国更需要，将这份力量永远与王冠绑定在一起。」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呼吸声都消失了，连角落里的侍者都僵在了原地。
国王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後的伊莉莎白公主。
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依然盯着自己的鞋尖。
「斯特林家族与温莎家族，在历史上曾有过深厚的渊源。在这个帝国存亡的时刻，我需要这份渊源变得不可分割。」国王的声音变得极其威严，这不再是一句赞誉，而是一道不容拒绝的政治铁令。
「亚瑟·斯特林勳爵。我决定，将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伊莉莎白，许配於你。」
这句话如同重磅炸弹，在每一个内阁重臣和高级将领的耳边炸响。
满座皆惊。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将未来的女王，许配给一个手握重兵、掌控着帝国六成以上成重工业产能的实权将领？这意味着斯特林家族不仅将获得免死金牌，更将明面上直接染指大英帝国的最高权力核心。
但这同时也是最恶毒的枷锁。
一旦接受这份婚约，亚瑟·斯特林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军阀，他将彻底沦为王室的附庸。他的兵工厂将变成皇家的私产，他的军队将失去独立调动的权力。
这分明是邱吉尔和王室联手，用一顶未来的王冠，买下了斯特林家族的全部身家。
亚瑟站在原地，他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水晶酒杯的高脚。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脑海中，RTS尿遁了，所有的战术推演都被强行中断。
此时此刻，亚瑟的脑海中飘过无数条想法。
拒绝？
如果他在这个场合拒绝了国王，老伯爵会在明天早上以家主的身份剥夺他所有的继承权。军情五处会立刻查封伦敦地下的兵工厂。而未来，第七装甲师的指挥权将被顺理成章地移交给蒙哥马利，他在南安普顿装船的那一百辆流星坦克，将变成别人履历上的战绩。
接受？
王室的注视将无孔不入，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甚至连生产线上一颗螺丝的产量，都要向内阁报备。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亚瑟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长桌尽头的老伯爵。
老伯爵依然端坐着，双手交叠按在手杖上，不动声色。
他只是迎着亚瑟的目光，微微眯了眯眼。
但这就够了。
亚瑟瞬间想明白了这次宴会的含义。
皇室的世纪联姻，绝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搞突然袭击。一旦被当场拒绝，王室和斯特林家族的颜面都将扫地。这必然是老家伙和国王在私底下早已达成的利益交换，今晚只是一场演给全英伦权贵看的政治作秀。
为什麽要演？
因为斯特林家族的财富足以让任何人眼红。而斯特林家族目前人丁单薄，这一个多月来老伯爵已经开始逐渐退隐，而亚瑟随时可能上战场，家族根本没有确立後续的继承人。
内阁里、军方中，不知道有多少双贪婪的眼睛正盯着这块肥肉，随时准备在家族露出破绽时扑上来撕咬。
国王当众抛出这顶王冠，表面上是用婚姻给亚瑟套上枷锁，实际上却是给斯特林家族披上了一件绝对防弹的皇家外衣。这在震慑那些有歪心思的权贵：斯特林重工，现在是皇家的了。谁敢动，就是谋反。
亚瑟的视线越过长桌，看了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少女一眼。十四岁的公主，稚嫩的肩膀上已经扛起了帝国的重量。
他松开了握着酒杯的手。
缓缓退後半步，从餐椅旁让开。
随後，他站直身体，双腿并拢。军靴的鞋跟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哒」声。
他抬起右手，在胸前划出一道极其标准的弧线，向着主位上的国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斯特林家族的忠诚，与帝国的钢铁同在。」
亚瑟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沉稳，坚硬，滴水不漏。
「我无比荣幸地接受这份荣耀，陛下。但我有一项小小的请求。」
国王微微眯起眼睛：「说。」
「公主殿下年纪尚幼。出於对皇室威仪的维护，以及对殿下个人的尊重，我恳请将正式的婚礼推迟至殿下成年之後。」亚瑟停顿了一下，目光自然地扫过在座的内阁重臣，「在此之前，身为军人，我的精力将全部留在消灭帝国敌人的战场上。」
完美的外交辞令，既给足了王室面子，又展现了铁血军人的担当。
国王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露出了一丝赞赏且满意的笑容，重新端起了酒杯：「如你所愿，斯特林勳爵。」
大厅里的内阁重臣们如释重负。紧接着，极其热烈且充满奉承的掌声和祝酒词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原本眼神深处藏着算计的政客们，此刻看向亚瑟的目光中只剩下了敬畏与深深的忌惮。
亚瑟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看着盘子里那块开始逐渐变冷的烤牛肉。
大英帝国的正统王权，终於和斯特林重工的资本彻底缝合。
他很清楚，有了这层皇室的虎皮，他在军部和内阁将再无掣肘。接下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手伸向更深的地方。
北非的黄沙还在等待着那批流星坦克，隆美尔的装甲部队正在向亚历山大港推进。
亚瑟端起酒杯，凑到唇边。
「等我把隆美尔的非洲军团赶出沙漠，再回来和你们算算这笔帐。」他在心里默念。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然耀眼。窗外的世界依然在燃烧。但在这座奢华的城堡里，大英帝国未来的走向，已经在这张餐桌上被强行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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