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墟表皮与地下深渊
第1章 废墟表皮与地下深渊 (第2/2页)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生产报表,扯着嗓子大喊才能盖过周围的噪音:「老板!第一批流星坦克的悬挂系统已经全部下线,车体合拢进度比预期快了四个小时!」
亚瑟沿着狭窄的步道向前走,皮鞋踩在金属网格上,敲击声迅速被下方的噪音吞没。
「发动机呢?」亚瑟没有看那些报表,直接问到了核心问题。
「家族在德比郡的航空分厂那边,交付流星发动机出现了瓶颈。」辛克莱跟在侧後方,扯着嗓子大声汇报导,「那边的厂长说,航空部刚刚下达了死命令,强行抽调了大部分流水线去生产喷火战斗机的梅林发动机。咱们装甲部这边的改装份额,直接被他们削减了百分之二十。」
亚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辛克莱,眼神漠然。
「那是航空部的问题,不是我的。」亚瑟的声音在机械的轰鸣中异常清晰,透着作为家族掌舵人绝对的强硬,「你立刻用加密内线接通德比郡分厂的厂长室。原话告诉他,发给他薪水的是斯特林家族,不是白厅的空军官僚。如果他敢少给我交付一台流星发动机,我就亲自去把他塞进三千吨的水压机里。」
亚瑟用手杖重重敲击了一下金属网格步道:「大英帝国现在不仅需要天上的喷火,更需要能在沙漠里冲锋的重甲。空军的发动机缺口让他们自己去找邱吉尔哭,我的坦克必须按时听到引擎的轰鸣。谁敢动我的流水线,我就掐断谁的脖子。」
「是!长官!」辛克莱咽了一口唾沫,冷汗瞬间湿透了後背,立刻将这条指令死死记在脑子里。
亚瑟继续向前走。地下空间的通风系统已经超负荷运转,巨大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但依然无法完全抽走空气中悬浮的金属粉末和刺鼻的汗酸味。
下方的一条锻压流水线上,几名年轻的工人光着膀子,正用铁钳夹住烧得通红的履带板,放进水压机下定型。他们的肌肉在颤抖,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在裤腰处汇聚成一片深色。
「通风管道昨天又堵了两次。」辛克莱看着那些工人,低声说道,「工人们每天要在这种环境里干十六个小时。这周已经有七个人晕倒在流水线上了。长官,大家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是不是可以安排实行三班倒,稍微缩短一下工作时间————」
亚瑟停了下来。
他双手交叠拄在手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在高温和噪音中挣扎的工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怜悯,也没有资本家那种虚伪的关怀。
「辛克莱。」亚瑟转过头,盯着生产总监,「你知道昨天晚上,德国人的炸弹在伦敦东区炸死了多少人吗?」
辛克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四百三十七人。」亚瑟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其中有很多是这些工人的妻子、父母和孩子。」
他抬起手杖,指着下方流水线上正在成型的钢铁巨兽。
「德国人炸了他们的房子,杀了他们的家人。他们心中的愤怒和复仇的欲望,远比他们身体的疲惫更强烈。」
「告诉财务部,从今天起,所有在地下兵工厂一线生产的工人,支付三倍的加班费。
晕倒了,就抬出去灌糖水,打强心针,醒了继续回来干。只要没死,就必须钉在流水线上。」
辛克莱张了张嘴,似平想反驳这种残酷的压榨,但在亚瑟冰冷的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同情心挡不住普鲁士人的穿甲弹。」亚瑟收回手杖,「我不需要知道他们有多累,我只需要知道明天早晨,履带板能不能按时组装完毕。我不需要看到疲惫的脸,我只需要看到能开火的坦克。」
亚瑟转过身,继续向地下工厂的最深处走去。
「德国人让他们无家可归,我就给他们制造复仇的工具。把工厂的产能推到极限,这不仅是为了赢,更是为了活下去。告诉所有人,产能就是唯一的真理。没有产能,我们在
北非就会被装进裹屍袋。」
赖德上校跟在亚瑟身後,看着两旁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和一排排泛着寒光的火炮身管。
他深知,这位斯特林家族的家主,正在用一种极其残忍却又无比高效的方式,压榨着整个帝国的战争潜力。
在地下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经过特殊隔音处理的指挥室。
厚重的防爆门关上,将外面的机械轰鸣声彻底隔绝。指挥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北非作战地图。从埃及的亚历山大港,一路延伸到利比亚的班加西和的黎波里。地图上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兵力的红蓝色图钉。
亚瑟脱下羊绒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地图前。
让娜中尉已经站在桌旁。她穿着笔挺的自由法国的新军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情报电文。
「长官。」让娜敬了个军礼,递上电文,「布莱切利公园刚刚送来的。我们能确定德国第五轻装师已经在的黎波里完成集结。情报显示,隆美尔没有像维维尔将军预料的那样采取守势,他正在疯狂搜刮港口所有的燃油卡车,就像您说的,他的装甲团随时可能脱离海岸线公路,进入南部沙漠。」
亚瑟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沙漠之狐的嗅觉依然敏锐。隆美尔看穿了英军补给线过长的弱点,准备直接进行大纵深穿插。
「韦维尔和奥康纳那边有反应吗?」亚瑟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南部沙漠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直指英军的侧翼。
「开罗司令部认为南部沙漠地形过於恶劣,德军装甲部队无法在那种环境下保持後勤补给,他们判断隆美尔只是在进行佯动。」让娜如实汇报导。
「愚蠢。」亚瑟将铅笔扔在桌上。
他太了解这种旧时代的将领了。他们总是用一战的思维来衡量装甲部队的机动性。在原本的历史中,奥康纳就是因为轻敌和判断失误,甚至在撤退途中被德军的小股迷路侦察兵抓了俘虏,导致英军中东防线险些崩溃。
这一次,亚瑟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拟电。」亚瑟双手撑在海图桌上,目光紧紧盯着代表第七装甲师的蓝色标记。
让娜立刻拿起纸笔,准备记录。
「致开罗中东战区司令部,韦维尔将军。斯特林重工首批交付的一百二十辆流星坦克,按照陆军部指令,必须全部集中配置於第七装甲师,作为全军唯一的战略预备队。严禁将其分散至步兵师用於支援防守。」
亚瑟的语速很快,吐字不带丝毫停顿。
但他敲击海图桌边缘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的顾虑。虽然他此刻在伦敦本十可谓万人之上,连邱吉尔在内阁会议上都要倚重他的装甲产能与战略推演,陆军方面手握冷溪近卫团和法军第12摩托化步兵师,苏格兰第51高地师实际指挥权的他权力甚至比本土卫戍司令都大,海军和空军那边更是不用多说。
但电报那头的韦维尔和奥康纳不同,他们是早早就前往非洲的老将。
这两个人在殖民地发号施令惯了,是封疆大吏,性格上更是固执且傲慢,对一个身处几千公里外防空洞里的年轻人发出的战术警告,极大概率只会嗤之以鼻。
但亚瑟还是决定把该做的都做了,仁至义尽,至於对方能否支棱起来那就看他们的造化和运气了。
「此外,密切关注南部深漠方向。隆美尔的第五装甲团极有可能完全抛弃步兵掩护,以纯装甲编队进行迂回包抄。一旦发现德军动向,第七装甲师必须立刻放弃现有阵地,向东收缩至塞卢姆一线,拉长德军的补给线,利用流星坦克的装甲优势进行机动防御。」
让娜记录完毕,抬起头:「长官,韦维尔将军恐怕不会轻易听从您的战术建议。毕竟,他才是中东战区的最高指挥官,而您目前的职务只是————」
「他听不听是他的事,发不发是我的事。」亚瑟打断了让娜的话,「如果他按照我说的做,第七装甲师能在塞卢姆就把隆美尔的牙磕碎。如果他不听————」
亚瑟直起身,走到墙边的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摇晃。
「如果他不听,导致前线溃败,那就是他下台的时候。邱吉尔早就对那边的状况不满了,正愁找不到藉口整顿中东的指挥系统。一旦韦维尔犯错,下议院会把他撕成碎片。」
亚瑟仰起头,将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地下室的一丝阴冷。
「到那时,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第七装甲师,甚至整个第八集团军。」
赖德上校站在一旁,听着亚瑟毫不掩饰的夺权计划,後背不禁渗出一丝冷汗。这位爷不仅在算计德国人,也在算计自己人。
「长官,如果前线真的溃败,我们还能守住埃及吗?一旦苏伊士运河丢失,我们在远东的航线将被切断。」赖德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担忧。
亚瑟转过身,看着赖德,眼神深邃。
「所以,我们需要产能。」亚瑟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扣击,「只要地下这些流水线不停,只要流星坦克能源源不断地开出隧道,只要我们手里握着绝对的钢铁优势,就算隆美尔把坦克开到亚历山大港的城墙下,我也能用成吨成吨的炮弹把他砸回海里。」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地中海,停留在突尼西亚的位置。
「我们的目标不是防守埃及,而是把轴心国彻底赶出非洲。我要把隆美尔的装甲部队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我要控制整个北非的海岸线。」
亚瑟闭上眼睛。在他的脑海中,那张覆盖十五公里范围的RTS上帝视角地图正在缓缓
展开。虽然目前地图上只有伦敦地下兵工厂的景象,但他知道,很快,这张地图就会覆盖在北非滚烫的黄沙之上。
在那片沙漠里,他将用微操和产能,为大英帝国打赢这场关乎国运的战争。
「让娜。」亚瑟重新睁开眼。
「在,长官。」
「联系大卫·斯特林。问问他,他的特别空勤团」(SAS)在苏格兰高地的训练进度如何了。告诉他,抓紧训练,留给他的训练时间不多了。我要他的小队随时准备奔赴开罗,渗透敌後。」
「赖德。」
「长官。」
「去催促辛克莱,我要在三天内看到第二批五十辆流星坦克的履带碾过港口的跳板。」
亚瑟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戴上手套。
「战争的机器已经启动,任何人试图阻挡齿轮的转动,都会被碾成肉泥。」他推开防爆门,重新走入那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之中。
流水线上的火光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下深渊里,大英帝国的命
运正在一锤一锤的锻打声中,被强行推向另一个未知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