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风暴前夕
第七十四章风暴前夕 (第1/2页)太平兴国六年正月十四,丑时,汴京。
夜色如浓墨泼洒,整座都城沉浸在沉睡中。只有更夫敲梆的单调声响,偶尔划破寂静。朱雀门外的驿道上,九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破夜幕,马蹄铁与青石板撞击出急促的脆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赵机伏在马背上,寒风如刀割面。从真定府到汴京二百余里,他们换了三次马,只用了三个时辰。此刻他浑身汗湿,肩背肌肉因长时间保持骑姿而酸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吁——”在吴元载府邸后巷,赵机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喷着白沫喘息。
亲兵队长王猛翻身下马,上前叩响角门。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门内传来窸窣声,片刻后,角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门房警惕的脸。
“是我,赵机。”赵机压低声音。
门房一惊,连忙开门:“赵转运!您怎么……”
“吴枢密可还醒着?”
“枢密在书房,小的这就去通报!”
赵机摆手:“不必惊动,我直接去。”说罢大步穿过庭院,直奔书房。
吴府书房果然亮着灯。吴元载披着外袍,正在灯下批阅公文,见赵机推门而入,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赵机!你怎敢擅离职守,无诏入京!”
赵机单膝跪地:“下官知罪。但事态紧急,不得不来。”他简要将清风观密道、归云庄遇袭、李晚晴失踪、刘承规运兵器出城等事禀报。
吴元载越听脸色越凝重,待赵机说完,他起身在书房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清风观密道……此事我也隐约听闻,只当是宫廷秘闻,没想到竟被用于通敌!”吴元载停下脚步,眼中寒光闪烁,“‘三爷使者’……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汴京天子脚下,策划如此阴谋!”
“枢密,当务之急是阻止兵器出城,擒拿刘承规与‘三爷’。”赵机急道,“曹珝只有十人,李晚晴生死未卜,下官请求枢密调兵围剿!”
吴元载沉吟:“调兵需兵部调令,或陛下手谕。此刻宫门已闭,如何请旨?”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赵机抬头,“下官愿一力承担擅自调兵之罪,只求阻止阴谋!”
吴元载凝视赵机良久,缓缓摇头:“你承担不起。无诏调兵,形同谋反。赵机,你可知若此事败露,不仅你要掉脑袋,连我也会受牵连?”
“下官知道。”赵机咬牙,“但若让兵器运出,布防图泄露,边关危矣!届时辽军长驱直入,生灵涂炭,我辈皆为千古罪人!”
这番话击中了要害。吴元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是枢密副使,掌管军务,比谁都清楚边防图泄露的严重后果。
“你可有证据?”他问。
“有!”赵机从怀中取出曹珝的密信、刘三郎等老兵的证词、磁州截获的账册抄本,“这些足以证明刘承规划卖官铁、私通辽国。‘三爷’虽身份未明,但其谋划之事已昭然若揭。”
吴元载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难看:“孙何……他也牵扯其中?”
“孙何是朝中内应,与刘承规往来密切,收受兵器贿赂,阻挠新政。”赵机道,“监察御史李惟清、张纶已掌握部分证据,明日将回京面圣。”
“李惟清……”吴元载思索,“此人虽与孙何同属清流,但秉性刚直,若证据确凿,应会秉公办理。但孙何毕竟是礼部侍郎,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要扳倒他,需铁证如山。”
“所以必须擒获刘承规与‘三爷’,取得口供。”赵机道,“枢密,不能再犹豫了!”
吴元载终于下定决心:“好!我虽无权调兵,但可调用皇城司一部。皇城使王继恩曾受你恩惠,且他掌管宫廷禁卫,有权在汴京调动少量兵力。我这就写手令,你持令去找他。”
“王继恩?”赵机想起管家供词中提及孙何曾送刀剑给王继恩侄子,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他可靠吗?”
“王继恩是聪明人,知道该站哪边。”吴元载提笔疾书,“况且此事涉及宫廷密道,他身为皇城使,若让贼人利用密道出入皇宫,他也难逃失职之罪。”
手令写好,盖了私印。吴元载郑重交给赵机:“记住,只擒首恶,勿伤无辜。若事成,功在社稷;若事败……你我都要做好最坏打算。”
“下官明白!”
赵机接过手令,转身欲走,吴元载叫住他:“等等。赵机,你名‘机’,与陛下名‘炅’音近,此事已被孙何等人利用,在朝中散播谣言,说你‘天命所归’,有僭越之心。陛下虽未表态,但心中必有疑虑。此次行事,务必谨慎,切莫授人以柄。”
“下官谨记。”
离开吴府,赵机率亲兵直奔皇城司衙门。丑时三刻,皇城司灯火通明,王继恩果然还未歇息。
这位权势宦官年约五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他看完吴元载手令,又听了赵机禀报,沉吟良久。
“清风观密道……咱家确实知晓。”王继恩尖细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刺耳,“那是先帝为防宫变所建,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没想到啊没想到,竟被宵小利用。”
“王都知,事不宜迟,请速调兵围剿。”赵机道。
王继恩却未立即答应,而是问:“赵转运,你可知孙侍郎与咱家的关系?”
赵机心中一凛,坦然道:“略有耳闻。但下官相信,王都知深明大义,必不会因私废公。”
“好一个深明大义。”王继恩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咱家是宫中人,宫中人最懂一个道理: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孙侍郎是礼部重臣,清流领袖;赵转运是边臣新贵,陛下赏识。你说,这风该往哪边吹?”
这是在要价了。赵机沉声道:“下官不敢妄测风向。但下官知道,通敌卖国是诛九族的大罪,谁沾上,都得掉脑袋。王都知掌皇城司多年,当知其中利害。”
王继恩眼神闪烁,终于点头:“罢了,咱家就赌这一把。赵转运,咱家可以调两百皇城司精锐给你,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擒获之人,需由皇城司审讯。第二,此事若成,你在陛下面前,要替咱家美言几句。”
“只要不耽误正事,审讯之事可由皇城司主导。”赵机道,“至于美言……王都知若能立此大功,陛下自有封赏,何需下官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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