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塞纳河畔
第375章 塞纳河畔 (第2/2页)她四十出头,短发,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她看完那三个字,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然后她抬起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
翻译过来是:“这三个字,写的不是那个角色,是所有人。”
威叔抱着木盒站在角落,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人们站在信前、字条前、手记前。
看他们眼眶泛红,掏出手帕,取出本子抄写。
他看了一下午,未发一语。
傍晚六点。
闭展前一小时,赵鑫站在第四单元门口,看最后几位观众。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在《家庙》手记前,站了足足二十分钟。
他不动,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三行红字:“等太久。”
工作人员过来轻声提醒,还有十分钟闭展。
男人点点头,却依然没动。
又过了五分钟,他转过身,走到赵鑫面前,“您就是赵鑫先生?”
见赵鑫点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上印着: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人类学高级研究员,菲利普·德洛姆。
“我在研究东亚社会的家庭结构与精神传承。”
他说,法语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您那部《家庙》,我在香港电影节看过。今天看到这些手记,我想问一个问题。”
赵鑫等着他说下去。
德洛姆说:“剧本里有一段话,林国栋说:‘欧洲人说他们杀死了上帝,于是整个欧洲开始精神流浪。我们何尝不是?家庙被砸烂了,我们成了没有教堂的信徒。’”
他顿了顿,“我想知道,您写这段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赵鑫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一件事。”
他说,“欧洲人杀死了上帝,但他们还有教堂。教堂空了,但建筑还在,仪式还在,那些唱诗班、那些弥撒、那些管风琴的声音还在。他们可以在空教堂里继续流浪,但流浪的路上,还有路标。”
他看着德洛姆,“我们没有。家庙被砸烂的时候,连砖头都被搬走了。我们连流浪的路标,都没了。所以剧里的林国栋,只能用粉笔在砖上写字,用雨水当香,用一副碗筷,拜祭三个人。”
德洛姆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研究人类学三十年,去过非洲、南美、东南亚。但我从未见过这样一种信仰方式。不是向上帝祈祷,不是向佛陀跪拜,而是向一块砖、一副碗筷、一撮香灰,说:祖宗,你们看得见就行。看不见,我也没办法了。”
他顿了顿,“这让我想起一件事。我祖母是布列塔尼人,她去世前,让我把她的骨灰撒在海里。我问为什么,她说,这样就不用麻烦你们来看我。我随时都在,你们随时都能想我。”
他笑着问,“你们中国人,也是这样想的吧?”
赵鑫点点头,德洛姆伸出手,和赵鑫握了握,“赵先生,谢谢您。我今天学到一件事:信仰,不是拥有什么,是失去之后,还能记得什么。”
他转身,走进暮色。
晚上七点,闭展,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最后一位观众走出展厅,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背书包,眼微红。
她走到门口,忽又折返。
从书包掏出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撕下交给工作人员。
“能帮我放进那个木盒里吗?”
工作人员接过纸页,愣住。
他看不懂,那是中文。
纸页随后被传到威叔手中,威叔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木盒,将纸页放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