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塞纳云雨
第四章塞纳云雨 (第2/2页)三块碎片开始互相吸引,裂缝处伸出金色的“丝线”,像是伤口在自动愈合。但还缺了什么——盘足不在,盘子无法站立。
“盘足在哪里?”沈清徽急切地问。
顾长渊闭眼感知九州印记。印记指向三个方向:吉美博物馆这里是一块,巴黎十六区某处是第二块(盘身主体),第三块……
指向东方,极远的东方。
“盘足在日本。”他睁开眼,“东京国立博物馆,被当作‘中国青铜器足部残件’陈列,编号AS-7793。”
“日本?”沈清徽愣住了,“为什么分得这么散?”
“因为龙脉的分支。”顾长渊收回手,盘子已经初步愈合,但还悬浮着,无法落地,“龙鳞需要覆盖全身——欧洲一块,美洲一块,亚洲一块。这是古人有意为之的布局,让龙脉碎片镇住全球主要的灵脉节点。”
他看向盘子:“但现在,我们需要它完整。哪怕只是暂时的完整。”
他再次割破手掌,这次是双手同时。鲜血滴在盘子裂缝处,没有滑落,而是被吸收。盘子开始震动,发出渴望的嗡鸣——它在呼唤缺失的部分。
“以血为引,以脉为桥。”顾长渊诵念,“守誓人顾长渊,恳请龙脉显踪,残器归位!”
九州印记突然炸开刺目金光!金光化作三条光带,一条连接盘子,一条射向巴黎十六区方向,第三条……贯穿虚空,直奔东方!
巴黎十六区,一栋私人豪宅的地下藏宝室。
玻璃展柜中,虢季子白盘的主体部分突然浮空,撞碎玻璃!豪宅警报大作,但所有声音在接触到盘子散发的金光时,都消弭于无形。
盘子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吉美博物馆。
同一时刻,东京国立博物馆,亚洲展厅。
夜班保安正在打盹,突然被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惊醒。他惊恐地看见,展柜中那件“中国青铜器足部残件”正在疯狂震动,然后——它撞开展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击碎窗户,飞向西方!
保安瘫坐在地,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的询问:“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文物……飞走了……”
三道光束在吉美博物馆上空交汇。
虢季子白盘的三部分——铭文盘、主体身、盘足——在空中旋转、碰撞、融合。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钟鸣般的巨响,震得整个巴黎的文脉都在颤抖。
塞纳河倒流了一瞬。
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全部熄灭,然后又亮起,但亮起时变成了红色——中国红。
卢浮宫前,玻璃金字塔的倒影中,浮现出未央宫前殿的轮廓。
最后一道金光闪过,完整的虢季子白盘缓缓降落在顾长渊面前。
盘子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重的、满足的叹息——像是站了三千年,终于可以坐下的旅人。
盘内铭文全部亮起,不是金光,是血光。那些文字活了,它们从盘底站起,化作一个个披甲执戈的士兵虚影,只有三寸高,却杀气凛然。
百一十个文字士兵列成战阵,面向顾长渊,单膝跪地。
为首的“虢”字抬起头,发出青铜摩擦般的声音:“猃狁何在?”
“在天上。”顾长渊指向文脉维度的“天空”,“但这次的猃狁,比三千年前的更强大。你们还愿意战吗?”
所有文字士兵同时举戈:“战!”
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荒野的沙丘崩塌。
顾长渊点头,伸手触碰盘子。这一次,没有屏障。盘子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他左手手背——在那里,九州印记旁边,多了一个微缩的虢季子白盘纹身。
“龙鳞归位。”他握紧左手,感受着那股来自西周的、冰冷的战意,“下一片——”
他忽然顿住,猛然抬头。
文脉维度的“天空”中,那只眼睛又睁开了。
但这次不是一只,是三只。
呈三角形排列,冷漠地俯视着他们。其中一只瞳孔中,浮现出虢季子白盘的影像,然后影像被分解、分析、归档——就像科学家在显微镜下观察标本。
“它们在学习。”沈清徽声音发颤,“在学习我们唤醒文物的方式。”
“不止。”顾长渊死死盯着那只眼睛,“它们在记录我们的灵能频率。下一次交手,它们就会有对应的反制手段。”
三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然后,吉美博物馆的荒野开始崩溃!不是物理崩溃,是存在性崩溃——沙地变成空白,文物虚影变成马赛克,天空变成乱码……天狩在强行格式化这片文脉空间!
“走!”顾长渊抓起沈清徽,冲向归墟号。
他们跃上船时,身后的荒野已经消失了一半,变成纯粹的虚无——不是黑暗,是比黑暗更可怕的“无”,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被抹除了。
归墟号全速驶向来时的裂缝。
就在船头即将冲入裂缝的刹那,三只眼睛同时射出一道灰色的光。
不是攻击他们,而是攻击裂缝本身。
裂缝开始扭曲、变形,边缘出现锯齿状的乱码。
这是天狩在修改文脉通路的“协议”,要把他们困在这个即将被格式化的空间里!
顾长渊咬牙,一剑斩向船头的应龙雕刻:“以血祭龙,破障!”
承影剑斩断龙角,金色的龙血喷涌而出——不是真的血,是浓缩的文脉灵能。龙血洒在裂缝上,乱码被冲散,裂缝稳定了一瞬。
就这一瞬,归墟号冲了出去。
裂缝在身后闭合,然后……消失了。
不是愈合,是被删除。
天狩永久封闭了这条通往吉美博物馆的文脉通路。
船在浩瀚的文脉光河中飘荡。
顾长渊跪在船头,剧烈喘息。断角的应龙雕刻正在缓慢再生,但速度很慢。
“我们……回不去那里了?”沈清徽回头,看着那片已经变成虚无的区域。
“回不去了。”顾长渊撑着剑站起来,“但没关系,龙鳞已经取回。只是——”
他低头看左手,虢季子白盘的纹身正在微微发烫,传递来一段信息。
通过龙脉的共振,他“看见”了:在吉美博物馆被格式化前的一刹那,所有被污染的文物——吴哥浮雕、占婆神像、佛像、青瓷瓶……它们用最后的力量,将一段信息注入了虢季子白盘中。
那是一份名单。
所有被天狩标记为“需优先格式化”的地球文脉节点名单。
顾长渊读取着那些名字:梵蒂冈秘密档案馆、埃及亚历山大图书馆遗址、印度那烂陀寺遗迹、希腊雅典学园遗址……以及,华夏的七个地点:敦煌莫高窟、曲阜孔庙、西安碑林、岳阳楼、黄鹤楼、滕王阁、醉翁亭。
“它们要先毁掉所有文明的‘记忆枢纽’。”他声音沙哑,“让地球变成没有历史的空白星球,然后再轻松殖民。”
沈清徽脸色惨白:“那我们要分头去保护——”
“不。”顾长渊打断她,“我们要加快速度。在它们格式化所有节点前,集齐镇龙玺碎片,重启地柱大阵。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整个地球的文脉。”
他望向光河远方,九州印记和龙鳞纹身同时发烫,指向下一个方向——北美。
“下一片龙鳞在纽约。”他说,“大都会博物馆,唐代壁画《净土变》——那不是壁画,是龙睛的一部分。”
“但名单上的华夏节点怎么办?敦煌、孔庙——”
“华夏的节点,自有人守。”顾长渊眼神深邃,“你以为,五千年来,守誓人只有我们三十六个?”
他摊开右手,在空中虚画。
血珠从指尖渗出,悬浮成七个光点,对应华夏的七个节点。
然后他对着光点说:“天狩将至,守好家门。”
光点闪烁,传来七道不同的回应——有苍老的声音,有年轻的声音,有男声,有女声,但都说同一句话:
“诺。”
七个光点飞散,消失在文脉光河中,各自奔向该去的方向。
归墟号调整航向,船头指向西方,纽约的方向。
船行渐远。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被格式化的虚无区域边缘,一只天狩的侦察单位悄然浮现——形如水母,透明,体内流转着数据流。
它“看着”归墟号远去的方向,将一段信息发送回母舰:
“样本K-731(华夏系)已取得第二灵核碎片。监测到其激活了七个次级守护节点。建议:启动‘焚书’协议,优先格式化华夏区域。”
母舰回复,只有两个字:
“批准。”
巴黎上空,乌云开始聚集。
不是雨云,是数据云——由无数0和1构成的云层,缓缓压向吉美博物馆,压向塞纳河,压向整座城市。
但在乌云触及埃菲尔铁塔的前一刻,铁塔顶端,一颗红色的五角星突然亮起——那是1945年巴黎解放时,法国抵抗运动成员偷偷安装的,仿造苏联红星的标志,早已被拆除。
但此刻,它亮着。
像是在说:有些记忆,是格式化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