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泰晤士龙吟
第三章泰晤士龙吟 (第2/2页)伦敦全城,所有华人同时抬头。
唐人街的牌楼下,一个正在关店的老先生手中算盘突然散落,算珠滚落地面,却自行排列成卦象——乾上坤下,天地否。
否极,则泰来。
泰晤士河底,淤泥翻涌。
一具巨大的青铜器轮廓缓缓上浮——那不是任何已知文物,形如巨鼎,却无足,表面刻满《禹贡》全文。
它浮出水面一瞬,河面映出的不是伦敦的倒影,而是长安城的朱雀大街。
然后它又沉了下去,仿佛只是打了个盹,翻了个身。
归墟号上,顾长渊猛然站起:“不好!”
“怎么了?我们成功了——”
“太成功了!”他冲向船头,拔出承影剑插回腰间,“龙心碎片归位,引发了整个欧洲的龙脉共振!天狩舰队会像鲨鱼嗅到血腥——”
话未说完,光河上方“天空”骤然撕裂!
不是一道裂缝,是九道。
九艘天狩主舰的舰首刺入文脉维度,舰体表面流转的液态金属光疯狂闪烁,显然为了入侵这里付出了巨大代价。
但它们成功了。
“碳基文明,你们窃取了不该触碰的权限。”九道意念同时轰入顾长渊和沈清徽脑海,不再是之前那个完美使者的声音,而是九重冰冷的机械合声,“交出灵核碎片,准你们以‘附庸文明’身份加入天狩联盟。否则——”
九舰炮口同时亮起,但不是发射光束,而是伸出触须——由无数旋转字符构成的触须,拉丁文、希腊文、希伯来文、梵文……所有曾被天狩征服的文明的文字,此刻成了它们的武器。
这些字符触须插入紫色光河,疯狂吮吸。
光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河底的典籍岛屿开始崩塌,《永乐大典》的书页纷飞如雪。
“它们在消化文脉!”沈清徽尖叫。
顾长渊已经动了。
他不冲向敌舰,反而跃入光河,潜入河底。
“清徽,展开《山海经》!念《大荒经》篇!”他的声音从河底传来,“快!”
沈清徽手忙脚乱展开帛书,找到《大荒北经》,用尽全部力气诵读: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极天柜,海水北注焉。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名曰九凤!”
九凤。
这个名字念出的瞬间,光河深处传来九声清鸣。
不是鸟鸣,也不是凤鸣,而是钟鸣——九种不同音高的钟声,从河底九个方向同时响起。
天狩舰队的字符触须突然僵硬,然后开始崩解。
那些拉丁文、希腊文字符如遇烈日的水渍,迅速蒸发。
“不可能……这个维度的原始文明,怎么可能有‘概念具现’技术?!”九舰的合声中首次出现紊乱。
河面炸开,顾长渊破水而出。
他不是一个人跃出——身后跟随着九道虚影,每一道都是人面鸟身,但面容各不相同:有戴冕旒的帝王相,有持笏板的文臣相,有披甲胄的武将相,有捧书卷的儒生相……
“华夏文明,从不是‘原始文明’。”顾长渊立于水面,脚下是正在重聚的典籍岛屿,“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你们把文明编码成数据,我们把文明镌刻成记忆。你们用逻辑征服,我们用故事传承。”
他举剑,九道虚影汇入承影剑中。剑身浮现九种色彩,每一种色彩都是一种文明的重量:夏之玄黑,商之素白,周之赤红,秦之玄青,汉之明黄,唐之金碧,宋之天青,元之湛蓝,明之朱紫。
“你们征服了星空,却不懂一件事。”顾长渊剑指九舰,“有些东西,是征服不了的。”
他挥剑。
没有剑气,没有光束。
只有九个字,从剑尖飞出——
夏、商、周、秦、汉、唐、宋、元、明。
九个汉字,每个都有一座城那么大,缓慢却无可阻挡地飞向九舰。
天狩舰队疯狂开火,所有武器系统全功率输出。
但光束、导弹、甚至空间扭曲武器,在接触到那九个字的瞬间,全部被书写——光束被写成“光”字的笔画,导弹被拆解成“导”和“弹”的偏旁,空间涟漪被抚平成宣纸般的平面。
九个字,印在了九艘主舰的舰首。
然后,九舰开始“褪色”——不是颜色褪去,而是存在感褪去。它们还在那里,但仿佛变成了背景,变成了壁画,变成了博物馆里的一件展品,标签上写着:“天狩文明遗物,公元前不可考,碳基文明联盟赠。”
它们被“归档”了。
被归入华夏文明那浩瀚如海的记忆库中,成为又一段“他者来访”的记录,安静地躺在某卷竹简的某一行。
光河重归平静。
紫色完全褪去,现在是纯粹的蔚蓝,蓝得像钧窑的天青釉。
顾长渊落在归墟号上,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七窍都在渗血。
那九个字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灵能。
“顾长渊!”沈清徽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他擦去血迹,看向掌心——青铜碎片已经彻底融入他的血肉,在手心留下一个淡淡的九州地图印记,“但这是警告。天狩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会是——”
他忽然抬头。
光河的“天空”更高处,在那九艘被归档的主舰后方,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一只眼睛。
占据整个“天空”的眼睛,瞳孔是旋转的星河,眼白是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只看了一眼——就一眼,顾长渊手中的九州印记骤然灼烧,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然后眼睛闭上了。
但留下的威压,让整条文脉光河冻结了三秒。
“那……那是什么?”沈清徽牙齿打颤。
顾长渊低头看手心,印记边缘出现了细微裂痕。
“天狩的‘王’。”他缓缓站起,“或者说,它们的‘天道’。它注意到我们了。”
归墟号开始自动返航,裂缝在前方重新打开。
“我们得加快速度。”顾长渊望向光河远方,那里还有三十六处光点在闪烁,“必须在它真身降临前,集齐所有碎片,重启镇龙玺。”
“否则?”
“否则……”他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九舰虚影,“否则地球不会毁灭,但会比毁灭更可怕——我们会被‘文明归档’,成为天狩博物馆中的一个展柜,标签上写着:‘碳基文明亚种,华夏系,已灭绝,曾发展出独特的灵能编码技术’。”
船驶入裂缝。
光河在身后闭合。
但那只眼睛留下的寒意,如影随形。
大英博物馆,清晨。
清洁工推开33号展厅的门,愣住了。
司母戊鼎完好无损地立在展柜中,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鼎腹内壁,多了一行新刻的铭文——不是甲骨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
后来,全世界最顶尖的古文字学家汇聚伦敦,研究这行突然出现的铭文。
三年后,他们终于破译。
那行字是:
“汉魂西渡,终当归巢。——守誓人顾长渊,庚子年冬月刻”
而此刻的归墟号,已经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船头,顾长渊摊开手心,九州印记微微发烫,指向北方。
“下一站,巴黎。”他轻声说,“吉美博物馆,西周虢季子白盘——那是龙鳞碎片。”
沈清徽翻开《山海经》,找到对应的篇章:
“《西山经》:‘又西二百里,曰符惕之山,其上多棕枏,下多金玉,神江疑居之。是山也,多怪雨,风云之所出也。’”
她抬头:“这描述……和法国南部的地貌不符。”
“因为那不是描述地貌。”顾长渊望向船外飞速掠过的文脉光影,“是描述龙脉异常点。虢季子白盘流落法国,不是偶然,是古人有意将它放置在‘风云之所出’的节点,让它镇住欧洲龙脉的一条分支。”
他顿了顿:“但现在,我们需要它回来了。”
船速加快。
巴黎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不是巴黎圣母院的钟,是更古老的,青铜的鸣响。
像一片龙鳞,在呼唤龙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