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出山
第八十四章 出山 (第2/2页)“机缘是你自己的,沉剑谷不过借了片瓦遮头。”沈抱剑摆手,目光落向他眉心——那道月纹比三年前更清晰了几分,纹路深处似有土黄晕彩流转,像月轮染上了大地的沉厚,“道友此次破境,灵力属性似乎……多了变化?”
陆仁也不隐瞒,指尖微抬,一缕灵力自指端溢出:初时月白如霜,流转间渐染土黄,凝成一道三寸长的“岩月刃”,刃锋未动,周遭空气已微微下沉。
沈抱剑瞳孔微缩:“五行相生?不对……这是以本源灵力模拟土行特质。”他顿了顿,忽然了然,“莫非道友炼化了那枚千年玄岩?”
陆仁听此先是一怔,脸色微变。
沈抱剑见状这才恍然,忙道:“陆道友不要误会,不是我有意要探查道友修炼,只是道友闭关,我是有所担忧,所以才用玄觉查看。”陆仁神色缓缓恢复,想来自己兽魂灵根和闭关所有的事均已被探查,不过这也无妨,若对方有恶意,也不会等到现在。
陆仁神色恢复自然。
“沈师兄所言极是,我也正是炼化了那千年玄岩。”陆仁散去岩月刃,灵力复归月白,“侥幸有所得。”
沈抱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却让这位常年不苟言笑的剑主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人味:“好一个‘侥幸’。沈某修行二百载,见过无数天骄,能如道友这般以兽魂为基、融汇诸行者,屈指可数。”
他向前一步,目光望向谷中深处——那里,洗剑池方向正有弟子晨练的剑鸣隐约传来。
“陆道友。”沈抱剑转回视线,声音认真了几分,“沉剑谷虽非陵国顶尖大宗,却也坐拥三处灵眼、七座剑峰。谷中藏经阁内,有剑诀三千,亦有前辈留下的五行转换心得。若道友愿意留下……”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沈某可予你‘客卿长老’之位。不需你承担宗门事务,只消在谷中静修,藏经阁任你出入,灵眼任你使用。丹药、灵石、炼器材料——但凡沉剑谷有的,皆可为你敞开。”
这话说得坦诚,也足够厚重。一名混沌中期修士,若能得宗门全力供养,破境后期的希望至少增添三成。更何况沉剑谷以剑立宗,剑修最重承诺,沈抱剑既然开口,便绝不会食言。
松风掠过,卷起几片早落的松针,落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
陆仁静立片刻,忽然抬手,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鲸齿低叩,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抬眼,望向沈抱剑,声音平静如常:“沈剑主厚爱,陆某铭记于心。”
沈抱剑眼底浮起一丝期待。
可下一句,陆仁轻轻摇头:“只是陆某尚有未了之事,不便久留。”
期待如烛火般暗了下去。沈抱剑没有立刻接话,只静静看着他。这位剑主的眼睛很亮,像两口才拭净的剑,能照见人心底最细微的波纹。他看见陆仁说“未了之事”时,瞳孔深处那两轮小月微微一闪——不是犹豫,而是某种更深、更固执的决意。
“道友所指,可是煌国那边的……麻烦?”沈抱剑问得直接。
陆仁不置可否,只道:“有些债,总要还。有些路,还得自己走。”
沈抱剑默然。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浑身是血、丹海几近枯竭的玄袍青年被自己引进听潮洞时的模样——面无血色,眉心月纹黯淡欲熄,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像暗夜里的磷火,风吹不灭。
这样的人,留不住。
“既如此,沈某不便强求。”沈抱剑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惋惜,却也有一丝释然——剑修最懂“执念”二字的分量,有些路,旁人确实替不了,“不过沉剑谷这道门,永远为道友敞开。他日若需援手,只需一枚传信剑符,千里万里,沈某必至。”
陆仁郑重抱拳:“多谢。”
再无多言。沈抱剑侧身让开石阶,麻衣被晨风拂动,像一面素色的旗。陆仁迈步,与他擦肩而过时,忽然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
“这三枚‘沉元剑丹’,陆某用了一枚,余下两枚奉还。”他将小瓶递过,“贵宗丹药精纯,于剑修大有裨益,陆某不敢多占。”
沈抱剑接过,指尖触到瓶身温凉。他抬眼看陆仁,忽然笑了:“道友倒是算得清楚。”
“不想欠太多。”陆仁也笑了笑——那是很淡的笑意,像冬阳化开冰面的一线裂隙,“人情债,最难还。”
沈抱剑不再多说,只将小瓶收入袖中,目送那道玄袍身影沿松径下行。
晨光渐盛,松涛如海。陆仁脚步不快,每一步却都踏得极稳——三年前他逃进沉剑谷时,是贴着地面掠进来的,像一道被追猎至绝境的影子;而今离开,却是堂堂正正走下石阶,玄袍拂过霜草,不留半分仓惶。
骨环内侧,幽绿月纹安静蛰伏。月池中,冥鲸兽魂懒懒蜷在池底,七尺身躯月白如玉,九星斑纹偶有蓝芒流转,像深海里的灯塔。三载闭关,《同魂诀》第一重“困兽”已成,兽魂尽归己用,更炼化了千年玄岩,得了土行灵力特质。如今的他,若再遇王珂、青冥子那六人围杀,虽不敢言胜,但至少……不会再逃得那般狼狈。
行至谷口,那座青玉巨坊已在眼前。
坊下石阶依旧九重,守阶弟子换了新面孔,皆是二十上下的年轻剑修,麻衣洗得发白,背剑的姿势却一般挺直。见陆仁出谷,为首弟子抱剑行礼,未多问一句——显然沈抱剑早有吩咐。
陆仁微微颔首,一步踏出巨坊。
山风扑面而来,带着陵国边境特有的湿冷土腥。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沉剑谷——松柏苍翠如故,山腰云气盘桓,剑息在谷中流转成无形的网,守护着这一方太平。
三年前,他是逃进来的。
三年后,他是走出去的。
“该走了。”
低语散在风里,陆仁抬手,铜面具自储物袋中飞出,轻轻覆在脸上。月牙裂痕里的幽绿纹路比三年前更亮了些,像深夜海面上,鲸浮起时脊背掠过的磷光。
他脚尖一点——
月影遁·第三重!
幽绿暗线自足底炸开,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暴烈,反而多了一份圆融如意的顺畅。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十丈残痕,残痕内月白灵力与土黄晕彩交织,像一道被时光淬过的虹,瞬息掠过山脊,投向西南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