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从今往后,你有家了
第682章 从今往后,你有家了 (第2/2页)他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装满烧酒的敞口大缸边,屁股底下垫着矮木凳。
身边没留太监,双手端着一个粗瓷酒碗。
王景弘顺着校场边缘狂奔过来,手里的拂尘乱甩。
“陛下!这地界风头硬,您的龙体——”
“滚远点。”朱元璋生硬地掐断话头。
他端着碗,盯着校场中央。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把粗糙的手伸向面前的女人。
有老兵傻咧着嘴直乐。
有老兵拿巴掌狂抽自己嘴巴子验真假。
有老兵接过女人的手,攥得死紧,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朱元璋眼眶红透了。
他手里的瓷碗慢慢端平,朝着大校场的方向,遥遥举过头顶。没喊口号,没摆皇帝架子。
一碗辛辣的烧酒直接倒灌进食管。
酒水顺着花白的胡茬往下淌。他拿手背粗暴地抹了一把嘴角,嗓音全哑在喉咙里。
“妹子。咱当年拉着这帮弟兄打天下的时候,就欠下了这笔账。”
朱元璋手里的空碗重重磕在缸沿上。
“今天,大孙替咱还清了。”
黄昏。
金陵城酒气冲天。
从西直门大校场,一直延伸到正阳门长街。沿途每隔三十步,青石板路中间就横放着一口大缸。
缸里全是朱元璋下令从内库搬出来的陈年老酒。不限量,不收一文铜板。
军卒端着铜盔舀酒喝,百姓捧着破葫芦瓢往肚里灌。
铁匠王大锤喝得满脸红光,脖子粗了一大圈。
他跨坐在木推车上,两手拍着大腿,扯开破嗓门嚎军歌。
洪武初年北伐传下来的老调子,词句粗俗,跑调跑得十万八千里。
长街两侧围聚的人全跟着吼。不用准,只要响。
长街尽头。卖馄饨的老陈头把摊子支在路边,大锅里煮着热骨头汤。
他拿铁勺舀了满满一碗,递给靠坐在墙根的一个断腿老兵。
“兄弟,喝碗热的压压酒。”
断腿老兵双手接稳,喝了一大口滚汤,抬起满是刀疤和黑灰的脸。
“你……你认得我?”
老陈头愣住,拿搭在肩膀上的抹布擦手。他凑近那张坑洼不平的脸,仔细打量了半晌。
老陈头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日他娘的——你是王二狗?!”老陈头双眼瞪圆。“洪武十五年跟我一个百户的王二狗?!”
断腿老兵端着海碗的手开始剧烈发抖,汤水晃出碗沿。
“你还活着?!”老陈头声音全劈了。
“活……活着。”王二狗两排牙直打架。“就是腿没了。”
老陈头双膝砸在青石板上。他一把揽过王二狗满是灰泥的脖子,死死抱住脑袋,放声大嚎。
两个四十多岁的粗糙汉子,缩在滚开的馄饨摊旁边抱头痛哭。热汤洒满地,混着眼泪和鼻涕。
过往的百姓没一个指点笑话。有人从缸里舀满一碗酒,朝他俩的方向平举。
夜深。
校场上的篝火烧了几十堆,火光冲天。
朱雄英坐在高台最边上的冰凉石阶上。身上的赤金大叶龙甲没卸,护心镜沾满夜露。
王淑靠坐在他身侧。凤冠摘了搁在膝盖上,满头乌发散落在大红嫁衣的肩头。
两人都没说话。
看着底下那些醉成一滩烂泥的将士。远处隐隐传来走调的军歌。
朱雄英单手捞起一碗凉透了的残酒,一口干到底。空碗翻转,碗底朝天重重扣在石阶上。
“回宫。”朱雄英起身。
东宫,寝殿。
内室的烛火留了两盏。
王淑脱下沉重的大红织金嫁衣,散开头发,换了一件素白的中衣。
朱雄英站在花梨木窗前,背对床榻。
战甲卸在一旁,玄色贴身里衣被汗水浸透,贴在宽阔的肩胛骨上。
“夫君。”
朱雄英撑在窗棂上的手没动。
“嗯。”
“今天那些老兵的脸,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朱雄英答得绝断。
王淑从床沿站起身,她没穿鞋,一步步走到他身后。
她没去碰他。停下脚步,离他仅有半臂距离。
“以后,我们是一体。”王淑的嗓音压得极低。“你不用那么累。”
王淑盯着他的脊背。
“朝堂上的事,你去杀。后宫的乱麻,几百万军户的人丁,底下的民生,我来扛。你是刀,我就是刀鞘。你往外砍的时候,永远不用回头看家里。”
“你去杀人放火,我给你递刀子。”
朱雄英按在木窗棂上的十指收拢。
他转身。
烛火映在王淑洗去脂粉的脸上。没有新婚妻子的娇羞怯弱。
全是通透与决绝,她把自己活成了大明的一把政治兵器。
朱雄英对上她的眼睛。
他抬起手,将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好。”
朱雄英只回了一个字。
王淑强绷着的眼眶终于红透了。
她没哭。身子前倾,把额头抵在朱雄英的胸口上,闭上眼。
朱雄英隔着几道门帘,指骨挑落了手边最后半截烛芯。
满室陷入暗夜。
至于其他事情,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