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9章 罪证浮出水面,往事恩怨皆清算
第0359章 罪证浮出水面,往事恩怨皆清算 (第2/2页)“是纪维舟。”陆时衍说。不是问句。
“是他。他给主审法官送过一笔钱。不是直接送的,是通过韩则鸣的渠道。我在整理账目的时候发现的。”薛紫英低下头,“他当时就知道你在查他。所以他要把你摁住。但他又不能让你完全死心,因为你是他最好的学生,你死心了,他就少了一面旗。”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握着苏砚的那只手,温度也在一点一点流失。但他的目光没有变。还是那样平,平得像一面结冰的湖。冰面以下的东西,没有人能看见。
男检察官合上笔记本。“薛女士,您今天提供的证词和材料,我们会正式立案调查。后续可能需要您配合出庭作证。”
“我知道。”
“您清楚作证的后果吗?”
薛紫英把那杯水喝完。杯底落下来,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清楚。作伪证、包庇、共犯。我做的,我都认。”她站起来,朝所有人鞠了一躬。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是整个腰弯下去的、九十度的鞠躬。头发从耳后滑落,遮住了她的脸。“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一件事——在起诉纪维舟和韩则鸣之前,让我妈再做一次透析。我怕她知道以后,撑不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光头合伙人第一个站起来。他把面前的材料收好,塞进公文包里,拉链拉得哗哗响。然后他走到薛紫英身边,站住了。
“薛律师。”他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我有个师弟在省人民医院肾内科。我给他打电话。你母亲转院的事,今天就能办。”
薛紫英直起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花白头发的合伙人也站起来。他把金丝眼镜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发红。“律协那边,我会打招呼。你的律师执照,争取保留。出来之后,如果还想干这行——”
他没说完。因为薛紫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整个人都跟着颤抖的、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那种哭。她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个在深夜的海里溺水的人,水面上连一个气泡都看不见。
苏砚站起来。
她绕过整张长桌,走过堆成山的文件,走过十年的旧账,走过两个检察官诧异的目光。她走到薛紫英面前,停住了。然后她伸出手,把薛紫英捂在嘴上的那只手拿下来,握在自己的手里。
“你父亲的葬礼上,没有人致辞。”苏砚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今天,我替你说了。”
薛紫英抬起头。满脸是泪。
“你父亲的账,我父亲的账,还有你欠的那些——今天开始,一笔一笔算。算清楚了,重新活。”
苏砚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经过陆时衍身边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一下。很短,只有他一个人察觉到了。然后她坐下去,从包里拿出那管正红色的口红,对着手机屏幕,仔仔细细地补了。补完之后,她把口红盖咔嗒一声扣上。
“检方还有问题吗?”
女检察官看了男检察官一眼。男检察官摇头。
“那散会。”
人一个一个走出去。光头合伙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薛紫英。她还站在那里,面前是一只空杯子,和一堆她亲手交出来的罪证。
“走不走?”光头说,“省人民医院,我师弟今天下午有门诊。”
薛紫英擦了一把脸,拿起包,跟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陆时衍和苏砚。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光栅移了一个角度,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灰尘在光里浮沉,像一群终于找到归途的旅人。
苏砚看着那些灰尘,看了很久。
“我今天说的话,是我父亲教我的。”她忽然开口,“不是用嘴教的。是他破产之后那一个星期,每天坐在书房里,不说话,不吃饭,只是看着窗外。我那时候小,不懂他在看什么。后来懂了。”
“看什么?”
“看他这一辈子。看他的对,看他的错。看他算过的账,和他没来得及算的账。”苏砚转过头,看着陆时衍。“他教我的最后一课,不是怎么赢,是怎么跟自己的过去和解。”
陆时衍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道极细极细的纹路照得很清楚。不是衰老的纹路,是一个人穿过风暴之后,留在身上的航迹。
“那你和解了吗?”
苏砚想了想。
“还没有。”她说,“但快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满屋子的阳光涌进来,把桌上那些文件、标签、罪证、旧账,全都照得透亮。
“走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时衍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苏砚。”
“嗯?”
“你刚才握薛紫英手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你父亲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他说,“因为他教出来的女儿,在这样的时刻,还能握住别人的手。”
苏砚没有说话。她站在满屋子的阳光里,背对着他。过了很久,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像一个在深水里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
然后她回过头来。眼眶是红的。但眼睛里有光。
“走吧。”她说。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断。他们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并肩走着,像两道平行移动的桅杆。
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发着光。有新的楼在盖,塔吊的长臂缓缓转动。有旧的楼在拆,墙体倒塌的时候扬起一阵短暂的灰尘。灰尘落定之后,原地会盖起新的楼。
风暴过境之后,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被吹倒的,会成为新建筑物的地基。被折断的,会在断裂处长出新的枝桠。被淹没的,会在退潮之后重新露出水面。
苏砚走在走廊里,走在满墙的玻璃光影之间。
她的手,在行走中,轻轻碰了一下陆时衍的手。
他没有看她。
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走在阳光里,走在风暴过后的城市里,走在所有还没算完的账和所有已经和解的过去之间。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