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3章信使
第0243章信使 (第2/2页)“随便看看。”林默涵说,“刚才进去那位老先生,看着挺有学问的,是书店的常客?”
“你说宋先生啊,他是书店老板的朋友,经常来,一待就是半天。”老板压低声音,“听说以前是中学老师,教国文的,学问大着呢。后来不知怎么就不教了,现在好像给报社写点文章。”
宋先生。林默涵记住了这个姓。
他在杂货铺又待了会儿,确认那男人短时间不会出来,这才离开。回到陈老师家,他找出纸笔,将今天的所有线索整理出来:
1.赵启文在演戏,假装向“陈先生”报告,实则保护情报线。
2.“陈先生”住在崇明路72号,有军牌车,身份不一般。
3.今天下午,赵启文与“宋先生”用暗号接头,宋先生可能与报社有关。
4.宋先生进的书店“文渊阁”,可能是另一个联络点。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串起来。林默涵盯着纸上的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赵启文演戏给“陈先生”看,说明“陈先生”是监视者,或者至少是赵启文认为的监视者。但“陈先生”如果是军情局的人,为什么赵启文还能自由活动?为什么军情局不直接抓他?
除非,“陈先生”不是军情局的人,而是……另一条线上的人。
这个念头让林默涵心头一震。在台湾的地下组织,除了他们这条由“老渔夫”直接领导的线,还有没有其他平行线?如果有,两条线之间是否有联系?是合作,还是竞争?甚至是……互相监视?
他想起临行前上级的嘱咐:“台湾情况复杂,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兄弟单位在活动。必要时可以合作,但切记,不要轻易暴露身份,也不要轻信他人。”
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想来,这句话别有深意。
晚上七点,林默涵再次来到崇明路72号附近。这次他带了望远镜,躲在对面一栋楼的楼顶,观察着那栋小楼。楼里亮着灯,能看见人影在窗前晃动。晚上八点,那辆军牌车开走了,开车的是个年轻司机,后座似乎坐着人,但看不清。
车离开后,楼里的灯还亮着。林默涵决定冒险一探。他等到九点,天色完全黑透,才从楼顶下来,绕到72号后巷。后巷很窄,堆着些杂物,墙不高,翻过去不难。
他观察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异常,这才助跑两步,双手扒住墙头,翻身跃入。落地很轻,像猫。院子里种着些花草,还有个小水池,养着几尾锦鲤。一楼后窗亮着灯,窗帘没拉严,能看见里面是个书房,靠墙是书架,中间是书桌,桌上摊着些文件。
林默涵蹲在窗下,屏息倾听。屋里有人,在打电话。
“……是,我看到了,照片拍得很清楚……对,就是那个人,程振邦的朋友,姓林……住在成功路陈老师家……好,我明白,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是“陈先生”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官腔。
“另外,赵启文那边,今天下午有个人去找他,穿长袍,留山羊胡,五十多岁……对,我已经派人跟了,是文渊阁书店的常客,姓宋……好,我会查清楚他的底细……是,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了。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这个“陈先生”,不仅知道他在台南,知道他的住处,还在监视赵启文,甚至已经开始调查宋先生。这绝不是普通的地方官员,而是专业的情报人员。
但奇怪的是,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急着抓人,而是“继续监视”。为什么?是在等更大的鱼?还是在等某个时机?
屋里传来脚步声,往门口去了。林默涵迅速闪到暗处,看见“陈先生”走出书房,上了二楼。几分钟后,二楼的灯亮了,又过了会儿,灯灭了。
林默涵等了一会儿,确认“陈先生”睡了,这才悄悄靠近书房窗户。窗户没锁,他轻轻推开,翻身进入。书房里很整洁,书桌上除了电话,还有一台打字机,几个文件夹。他快速翻看文件夹,里面是些普通公文,关于市政建设、教育拨款之类的,看起来“陈先生”的公开身份是市政府官员。
他打开抽屉,里面是些私人信件、照片、笔记本。林默涵先看照片,有几张是“陈先生”与家人的合影,妻子,两个女儿,看起来很幸福。还有几张是工作照,与同僚的合影,其中一张引起了他的注意——照片上,“陈先生”穿着军装,虽然只是侧面,但肩章显示是上校军衔。
军人出身,现在在市政府任职。这很常见,很多退役军官会被安排到地方任职。
他又翻开笔记本,前面记的是一些会议记录、工作安排,翻到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留下参差的纸边。林默涵用铅笔在撕掉的页面轻轻涂抹,纸上显现出淡淡的印痕——是上一页书写时留下的压痕。
他仔细辨认,是一些人名、地址、时间,像是联络记录。其中一个名字让他瞳孔收缩:魏正宏。
“陈先生”在向魏正宏报告?不,不对,记录显示的是“魏正宏来电询问”,时间是半个月前。内容是:“询问台南共谍活动情况,特别提及‘海燕’可能南下。”
所以“陈先生”是魏正宏在台南的眼线?那为什么赵启文要演戏给他看?赵启文知道“陈先生”的身份吗?
林默涵继续涂抹,又显现出几行字:“赵启文,钟表商,疑与其兄有关。其兄赵启明(化名老赵)为**要犯,已毙。赵启文三年来表现正常,但需持续监视。”
果然,赵启文一直在军情局的监视下。他能活到现在,一方面是因为演技好,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军情局想放长线钓大鱼。
而“陈先生”就是那条线的看守者。
林默涵将一切恢复原状,从窗户翻出,离开72号。回到陈老师家,已是深夜十一点。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天得到的线索太多,太复杂,需要好好梳理。
赵启文不是内鬼,是同志,是在敌人眼皮底下坚持了三年的战士。“陈先生”是军情局的眼线,监视着赵启文,也监视着他。宋先生可能是另一条线上的同志,与赵启文有联络。而他自己,已经暴露在“陈先生”的视野里,随时可能被收网。
他需要尽快与赵启文取得联系,确认彼此身份,商量下一步行动。但怎么联系?直接去钟表行太危险,“陈先生”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监视。通过宋先生?但他对宋先生一无所知,贸然接触可能暴露更多。
还有那封信,那封盖着海燕印章的信,现在在“陈先生”手里。虽然信的内容是演戏,但印章是真的,“陈先生”会不会凭这个印章,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
林默涵坐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深沉,台南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双双不眠的眼睛。他想起老赵,想起那双粗糙的手递给他铁盒时说的话:“这里面是命,是很多人的命。你要保护好。”
现在,这“命”传到了赵启文手里,又传到了他手里。他不能让这条线断在自己手上。
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能同时保护赵启文、宋先生,又能摆脱“陈先生”监视的计划。这个计划必须快,必须准,必须在军情局收网之前完成。
而第一步,是让赵启文知道,他已经来了。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林默涵看着黑暗中的城市,目光渐渐坚定。
这场戏,该换主角了。
(第024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