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学唱《松花江上》
第184章:学唱《松花江上》 (第2/2页)她伏在琴键上,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情绪已难以自持。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和那回荡在每个人胸腔里、震耳欲聋的悲歌余响。
几乎所有学生,都泪流满面。
几个情感脆弱的女生,已经伏在桌上,失声痛哭。
男生们也大多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一种混合着巨大悲痛、无边愤怒和强烈无助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冲撞,几乎要爆炸开来。
过了许久,方文慧先生才缓缓直起身,用手帕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
她的眼睛红肿,但目光却异常明亮、坚定。
她转过身,面向学生,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而有些沙哑,却更加有力:
“同学们,这首歌,叫《松花江上》。
它的作者,是东北大学的一位流亡学生。
我是在一次流亡学生的集会上听到的,当时,成百上千的东北同学,抱头痛哭,齐声高唱。
我记下了谱子,稍作整理。
我知道,它不完美,但它真实,它滚烫,它是从我们同胞被刺穿的心脏里流淌出来的血和泪!”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张泪痕未干的脸:
“音乐是什么?
音乐不仅是风花雪月,不仅是阳春白雪。
音乐更是心声,是号角,是武器!
‘诗言志,歌永言。’
当山河破碎,同胞流离,我们的歌,就应该是这样的歌!
它不追求技巧的完美,只求情感的真挚!
它要唤醒麻木,点燃热血,凝聚人心!”
“我知道,学校有规定,课堂之上,不宜教授此类……过于激烈的歌曲。”
方先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讥诮,但很快被更深的悲愤取代,“但今天,我恳请大家,也恳请可能听到这节课的任何人,原谅我的‘违规’。
因为,有些声音,我们不能装作听不见!
有些苦难,我们不能假装不存在!
有些呼喊,我们不能不回应!”
她拿起那份手抄的歌谱,高高举起:“今天这节课,我们不学别的。
我就教大家唱这首歌,《松花江上》!
或许,我们不能立刻拿起枪,奔赴前线。
或许,我们的声音微不足道。
但至少,我们可以唱!
把这首歌唱会,唱熟,唱到骨子里去!
唱给你们的同学听,唱给你们的家人听,唱给每一个还有良知的中国人听!
让这悲愤的歌声,像火种一样,传递出去!
让人们记住,在遥远的松花江上,有我们的土地,有我们的同胞,有我们永远无法割舍的故乡!
让人们记住,‘九一八’的耻辱,一日未雪,这歌声,就一日不该停止!”
“现在,”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请大家,起立。”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说话。
全班同学,无论男女,无论平日的性格是活泼还是沉静,是激进还是保守,此刻全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泪痕,但眼中,都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方先生再次坐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弹响了前奏。
那沉郁悲怆的旋律再次响起。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这一次,是全班同学,跟着琴声,用还有些生涩、哽咽,却无比真诚的声音,一起唱了起来。
起初,声音参差不齐,时有跑调,还夹杂着抽泣。
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笑话。
一遍,两遍……歌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那悲伤的、愤怒的、渴望的旋律,在小小的音乐教室里汇聚、升腾,穿透门窗,在秋日的校园里回荡。
“流浪!流浪!整日价在关内,流浪!”
歌声中,仿佛能看到无数流亡者憔悴的面容,蹒跚的脚步。
“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歌声中,是无尽的追问,是对未来的渺茫期盼,更是对现实最痛苦的控诉。
“爹娘啊,爹娘啊,什么时候,才能欢聚在一堂?!”
歌声在最高潮处反复咏叹,那是锥心刺骨的思念,是深入骨髓的家国之痛!
林怀安用尽全力唱着,感觉胸腔在共振,喉咙在燃烧,泪水一次次模糊视线,又被他狠狠擦去。
这不是在唱歌,这是在嘶喊,是在用整个灵魂,与千里之外的苦难共鸣,与亿万同胞的悲愤同频!
那些历史的屈辱,那些现实的危机,那些关于救亡道路的迷茫与争论,此刻似乎都在这最原始、最直接的情感宣泄中,找到了一个暂时的、痛彻心扉的出口。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屈原的悲叹,穿越千年时空,在此刻的歌声中,得到了最强烈的回响。
当最后一遍“哪年,哪月”的追问,在悲愤而无望的旋律中渐渐消散时,许多同学已经泣不成声。
方先生也再次泪流满面。
教室里,被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悲怆和激昂所笼罩。
“同学们,”
方先生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她依然努力说道,“记住今天,记住这首歌,记住这份痛。
这痛,是我们的耻辱,也是我们的力量。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愿这忧患之痛,能让我们警醒,让我们奋发。
下课。”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同学们再见”,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教室,仿佛再多停留一刻,情绪就会再次失控。
学生们沉默地留在教室里,久久没有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