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竹绘世卷》
《桃竹绘世卷》 (第1/2页)一、残卷
金陵城西,有古肆名“遗芳阁”,专营书画古籍。阁主沈墨卿,年四十许,目如寒潭,十指生茧,乃江南第一修复圣手。这年暮春,阴雨绵绵三日方歇,有老仆抱一紫檀长匣叩门,匣中物乃前朝画家文徵明佚作——《双桃千竹图》。
画甫展,满室生辉。左侧桃枝穿百叶而出,曙色染红,瓣瓣鲜活欲滴;右侧千竹临窗,碧色玲珑,似有清风穿牖。沈墨卿俯身细观,忽见桃枝第三岔处,墨色微异——那不是皴法失误,竟是蝇头小楷,一行小字隐于叶脉:
“寅时三刻,以松烟墨调无根水,点染东数第七竹节,可见真境。”
沈墨卿修画二十载,从未见此奇事。是夜,月隐星沉,他依言调墨,笔尖触及竹节刹那,画中碧色骤然流转,千竹摇曳如浪,竟将他吸入一片朦胧光晕之中。
二、画中天
再睁眼时,沈墨卿立于石径之上。身前百桃成林,花绽如血,远处竹海接天,碧浪翻涌。这景致与画中一般无二,却有鸟鸣溪潺,暗香浮涌——此乃画中世界。
“先生终是来了。”
清音自竹间传来,一青衣女子执伞而立,年约二八,眉目如画,额间一点朱砂痣,恰似桃瓣落雪。她自称“竹君”,乃此境守画人。
“此画非文徵明所作,”她引沈墨卿穿竹而行,“乃嘉靖年间,姑苏才子顾清绝为妻所作。其妻名双桃,爱竹成痴,夫妻二人隐居西山,种桃百株,植竹千竿。后倭寇犯境,顾生被掳,双桃日夜对窗泣血,三年而亡。”
竹君停步溪边,水中有锦鲤游弋,鳞片竟似墨迹晕染:“顾生归家,见妻已殁,取妻心血研墨,发丝为笔,将魂魄封入此画。自此画成,凡触者皆见异象,故被文家收藏后,假托文徵明之名,以避灾祸。”
沈墨卿抚竹而叹:“然则阁下是?”
竹君微笑不答,指向竹林深处。但见茅屋三楹,窗扉半掩,内有女子身影,正对镜梳妆。镜中容颜,竟与竹君一般无二。
“我乃双桃执念所化,”竹君轻语,“顾生封魂时,将妻记忆分作二份:一为悲苦,镇于桃林之下;一为欢愉,化为此境之灵。百年来,我守此画,待有缘人解此困局。”
沈墨卿忽觉掌心微热,低头见指尖沾染朱砂——那是方才触竹所染,此刻竟化作血珠,顺掌纹蜿蜒,形成八字:
“桃开竹裂,魂归有时。”
三、金陵变
沈墨卿自画中出,已是三日之后。阁中更漏指向寅时,窗外天色微明,而案上画卷的桃枝处,竟多了一朵未绽的花苞。
此后月余,怪事频生。先是城东李员外家藏唐寅真迹《仕女图》,图中美人每至子时便背过身去;继而秦淮河畔歌妓,皆梦见一青衣女子授曲,醒后吟唱,竟是失传的《竹枝九转》。
清明那日,沈墨卿应邀赴“听雨楼”鉴宝。楼主赵半城新得《西山访友图》,展开刹那,满座皆惊——图中竹石布局,竟与《双桃千竹图》如出一辙。更奇者,画角题跋小字,正是顾清绝印鉴。
“此画从何得来?”沈墨卿强抑心绪。
赵半城捻须而笑:“掘自家祖坟所得。先祖赵怀瑾,曾任苏州知府,嘉靖三十五年监斩一谋逆文人,此画乃刑场所得。”
沈墨卿归阁,夜翻故纸,寻得线索:嘉靖三十五年秋,姑苏确有文人顾清绝因“诗讽朝政”问斩。卷宗载,临刑前暴雨倾盆,刑场竹架尽折,有桃瓣混雨而下,观者皆言异象。
是夜,沈墨卿再入画中。竹君独立桃林,百桃已谢尽,唯余两朵残花。
“时辰将尽,”竹君背对他,声音飘渺,“顾生之魂,其实未散。当年刑场,他以血书符,将一缕残魂附于监斩官赵怀瑾之后人。如今赵家子孙,便是赵半城。”
“你要我如何?”
竹君转身,眼中碧色流转:“我要你修复此画——不是裱褙补色,而是补全故事。取赵半城一滴血,点于桃蕊;再取秦淮河心三更水,染于竹节。待月圆之夜,双桃重绽时,顾生可见妻最后一面,怨魂可安。”
四、局中局
沈墨卿尚未行动,赵半城却亲自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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