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广交会上的中国电脑
第352章 广交会上的中国电脑 (第2/2页)他看着赵四。
“两条路,都不好走。”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老周。
“老周,你那个想法,再说说。”
老周把中午的思路展开。
“我在那边认识几个做软件的小老板,都是自己创业的,人不多,但脑子活。他们最大的痛点,是盗版。辛辛苦苦写个软件,卖不了几份就被抄了,谁都头疼。”
他顿了顿。
“咱们能不能搞一个平台,让他们在咱们的机器上开发软件,然后帮他们卖?咱们的机器,硬件结构跟IBM不一样,天生防盗。只要咱们把开发工具做好,把文档写好,把技术支持跟上,他们说不定愿意来。”
陈星插嘴:“可咱们机器卖得少,他们来干嘛?”
老周摇摇头。
“你反过来想。就是因为咱们机器卖得少,才更需要软件。没有软件,机器永远卖不动。这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得一起活。”
他看着赵四。
“赵总工,我知道这个想法糙。但我觉得,方向是对的。”
赵四听着,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广州的夜景一片灯火。远处的高楼,近处的街道,到处都是亮堂堂的。
他想起今天那个人说的话:IBM有软件,有牌子。你呢?
牌子和软件,是一回事。
牌子,是用户认你。软件,是用户用你。
这两样,都得花时间,花心思,一点一点攒。
他转过身。
“王溯。”
王溯站起来。
赵四看着他。
“模拟器,你先搞着。慢不要紧,先跑通。能跑通,就是个开始。”
王溯点点头。
赵四转向老周。
“老周,你那个平台的想法,回去写个方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老周愣了一下。
“赵总工,我就是个摆摊的……”
“摆摊的怎么了?”赵四说,“摆摊的,才最知道用户要什么。”
他拍拍老周的肩膀。
“回去好好写。”
老周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他使劲点点头。
“行!”
最后一天,事情有了转机。
那天下午,赵四一个人在展位上守着。陈星他们去别的展馆转去了,学习人家的产品。
一个老头走过来。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看着像是老派的知识分子。
他在展位前停下来,盯着那几台机器看了很久。
赵四站起来。
“老先生,您看看?”
老头点点头,走近几步。
他没有去摸键盘,而是弯下腰,仔细看着机器的外壳。看了前面看后面,看了上面看下面。
然后他直起身。
“这机器,全是中国造的?”
赵四点点头。
“全是中国造的。芯片、主板、系统,都是我们自己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
屏幕上跳出那个英文菜单。
他又敲了几下,调出那个文件管理器。
看了半天,他忽然问。
“能打汉字吗?”
赵四愣了一下。
“汉字?”
老头点点头。
“汉字。我是搞古籍整理的。每天要写大量的卡片,记录版本、页码、内容。手写太慢,想要个能打汉字的机器。”
他看着赵四。
“你们这个,能行吗?”
赵四沉默了。
能打汉字吗?
昆仑系统是英文界面。虽然有中文字符集,但输入法?没有。显示?凑合。打印?别想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头看着他的表情,明白了。
他笑了笑,拍拍那台机器。
“没事。能造出这个,就快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地址。等你们能打汉字了,给我来个信。”
他转身走了。
赵四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几个字:
“广州古籍研究所张元善研究员”
他把名片收起来。
放进口袋里。
晚上,几个人坐在珠江边。
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远处灯火点点,有游船慢慢开过去。
赵四把那件事说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
陈星先开口。
“汉字……咱们真没想过。”
王溯点点头。
“光想着追人家了。没想到人家要什么。”
赵四看着江水。
“你们说,那个张教授,他为什么想要汉字?”
几个人想了想。
老周说:“因为他要用呗。他搞古籍的,天天跟汉字打交道。”
赵四点点头。
“对。因为他要用。”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人。
“咱们一直说,技术是为人民服务的。但人民是谁?是那个买机器的商人,是那个搞古籍的老头,是那个想给孩子买学习机的工人。”
他顿了顿。
“他们想要的,不是最快的芯片,不是最牛的系统。他们想要的,是能用的东西。能用,就是能解决他们的问题。”
他看着陈星。
“那个商人,要的是兼容,能跑他熟悉的软件。”
他看着王溯。
“那个老头,要的是汉字,能处理他天天用的东西。”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所以,咱们接下来,有两件事。第一,想办法兼容。第二,搞汉字。”
他看着那几个人。
“有没有信心?”
陈星站起来。
“有。”
王溯站起来。
“有。”
老周也站起来。
“有。”
赵四笑了。
“那就干。”
第二天,赵四带着他们回去了。
火车上,几个人挤在硬座车厢里,一人一个座位,对面坐着。
窗外,田野飞快地往后退。
陈星忽然说。
“赵总工,您说,咱们这次来广交会,算成功还是失败?”
赵四想了想。
“算成功。”
陈星愣了一下。
“可咱们一张单子都没签……”
赵四摇摇头。
“单子,以后会有。但有些东西,比单子重要。”
他看着窗外。
“咱们知道了自己差在哪儿。这就值了。”
陈星听着,若有所思。
王溯在旁边,忽然笑了。
“赵总工,您这句话,让我想起当年在插队的时候。”
赵四看着他。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就靠半本破书,自己琢磨。有一次,我把一个电路焊反了,烧了一片管子。生产队长骂我败家,我蹲在那儿哭了半天。”
他顿了顿。
“后来我想明白了。烧了,就知道怎么焊是对的。不烧,永远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
“就跟这次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四笑了。
“对。就跟这次一样。”
火车往前开着。
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一幕一幕往后退。
远处,太阳正在落山,把半边天染成橙红色。
赵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老头说的话。
等你们能打汉字了,给我来个信。
快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