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刀与盾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刀与盾 (第1/2页)李山河是被肋骨里一阵尖锐的摩擦感刺醒的。
那两根断茬子像是被人拿砂纸在骨缝里来回拉磨,变异体质加速愈合带来的酸胀热流在胸腔深处一波接一波地翻涌。
他想翻个身,腰侧的肌肉刚一收缩,绑着杉木夹板的位置就像被人拿烧红的铁钎子捅了进去。
一层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淌进耳朵眼里,痒得他直皱眉头。
昨夜萨娜和琪琪格带来的滚烫体温早已散尽,粗布被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残留的干草清香。
她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连被角都给他掖得严严实实。
李山河艰难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炕沿边上坐着一个人影,后背微微弓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磕。
田玉兰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花棉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着炕柜的边角打着盹,每磕一下就惊醒一回,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往他脸上扫一眼,确认他还在呼吸,又垂下脑袋接着磕。
她的眼圈乌青,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那几缕碎发被干透的汗水粘在太阳穴上。
李山河的视线往下挪了挪。
炕沿外侧,张宝宝整个上半身趴在炕面上,两条腿蜷在炕下的板凳上,那个姿势扭得跟个虾米似的。
她左脸贴着炕面上的粗布褥子,嘴角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右手死死攥着半块啃了两口的苞米面饼子。
那饼子已经被她的手心捂出了汗渍,硬邦邦的饼边上还留着她那两颗小虎牙磕出来的整齐牙印。
李山河盯着那半块饼子看了好几秒。
喉咙眼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在香江一掷千金买下三十层的银座大厦眼睛都不眨,在东京歌舞伎町踩着山口组的脑袋踢翻谈判桌连心跳都没快半拍,可此刻看着这个傻丫头攥着半块苞米饼子守了他一宿,胸口那两根断骨带来的疼都被另一种更深的钝痛盖过去了。
他缓慢地抬起右手,指腹上全是干裂的血痂和泥垢,轻轻碰了碰张宝宝搭在炕沿上的手背。
张宝宝的眼皮颤了颤,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当家的你别死,省城的冰糖葫芦可好吃了。”
李山河嘴角扯了一下,牵动了唇边那道还没结好痂的伤口,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被子上,转过头看着田玉兰那张因为整夜没睡而显得格外憔悴的脸,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半圈。
他每一次出去冒险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命有多金贵,可看着这两张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拴着的绳子有多粗。
院子里传来铁锹铲雪的声响。
紧接着是王淑芬的大嗓门在灶房里吆喝。
“鸡汤熬上了没有,把那只最肥的老母鸡杀了,用砂锅炖,文火,少放盐,山河伤着呢吃不得咸的!”
锅碗瓢盆叮当一阵乱响,灶坑里的劈柴被人加了几根,火苗子舔着铁锅底噼啪作响。
田玉兰被这阵动静惊醒了,她猛地抬起头,惺忪的眼睛对上李山河正看着她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半尺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田玉兰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她赶紧侧过脸用袖子在眼角上狠狠蹭了两下,蹭完又装作没事人一样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你醒了咋不吱声,烧退了没有。”
她掌心贴上李山河的额头,手指微微发凉,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抖了一下。
“没发烧。”李山河的声音沙得跟砂纸磨铁似的,他拿下巴朝张宝宝的方向努了努,“她啥时候来的。”
田玉兰把手收回来,拿指甲抠着棉袄袖口上的一个线头。
“后半夜你翻身的时候叫唤了一声,她在隔壁听见了光着脚就跑过来了,拉都拉不走,非得守着你,抱着饼子说怕你半夜饿了醒来没东西吃。”
田玉兰的嗓子哑了一下,把那个线头扯断,攥在掌心里。
“你看看你把人家孩子造的。”
李山河没接话,右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覆在田玉兰攥着线头的拳头上,粗糙的指腹捏了捏她冰凉的指节。
田玉兰低着头不看他,但攥紧的拳头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了。
白天的时光过得出奇地慢。
李家大院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围着他这个伤员吱呀吱呀地转。
吴白莲端着孟爷配的接骨药汤进来了三趟,每一碗都苦得他龇牙咧嘴,每一碗她都站在炕边看他喝完最后一口才肯把碗收走。
王淑芬炖的老母鸡汤用砂锅盛了满满一大碗端上炕桌,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打着转,枸杞和红枣的甜香混着鸡汤的浓郁弥漫了半间屋子。
她坐在炕沿上,拿粗瓷调羹一勺一勺地舀起来,嘴巴凑上去吹凉了才递到李山河嘴边。
“娘我自己来。”
“闭嘴,你那爪子上全是口子,碰着碗沿再裂了咋整。”
李山河张嘴喝汤,王淑芬那双粗糙的手把调羹举得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洒。
她眼圈红着,嘴上却一直在骂。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愣头青似的往山里钻,你小时候你爹带你打猎你都没伤成这样,这些年翅膀硬了是不是,觉着自己能耐大了连大爪子都敢骑。”
李山河老老实实地挨着骂,一声不吭地把整碗鸡汤喝见了底。
王淑芬收走碗的时候背过身去,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
最让李山河意外的是四妮儿。
这个平日里精明到骨子里的腹黑丫头,下午的时候踮着脚尖溜进了正房。
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红纸,上面用黑色墨汁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张着大嘴露出尖牙的小老虎。
老虎的身上打了一个大叉叉,旁边写着几个她刚学会的歪斜毛笔字。
四妮儿把那张红纸举到李山河面前,踮着脚尖够到炕沿,小心翼翼地把它贴在炕头的土墙上,还拿唾沫把四个角都抹了一遍确保粘得牢实。
“二哥你别怕,这是驱邪避凶的符,我跟孟爷爷学的,贴上这个大爪子就不敢来找你了。”
她奶声奶气地说完,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李山河脸上的伤口看了两秒,小嘴瘪了瘪,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住了,回头看了李山河一眼,从花棉袄的口袋里掏出一颗已经被她捂化了的大白兔奶糖,放在门槛上。
“这颗不算封口费,白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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