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1章 注胶玉的源头,清晨有雾。
第0461章 注胶玉的源头,清晨有雾。 (第2/2页)远远望过去,仓库周围停着好几辆马车,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外表用油布盖着,只露出石头的一角。十几个工人进进出出地搬货,看着十分热闹。
可楼望和却注意到,这仓库附近连一只鸟都没有。
路边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连虫子叫都听不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不像是粉尘,倒像是胶水掺杂了什么劣质化学药水的味道。
孔泰和在一旁殷勤地解说:“这边是原料区,那边是加工区。楼老板看的这批货,都是最先进的真空注胶技术做的,保证外面看不出来。我敢说,整个东南亚,能做这工艺的只有我一家。黑石——咳。”他及时刹住了话头,假装喉咙痒咳了一声,可楼望和已经听见了那个没说完的字。
黑。
黑石盟。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跟着孔泰和走进加工区。沈清鸢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猫。
加工区里堆满了原石和半成品,角落里放着几只大铁桶,桶里泡着切成片状的翡翠原料,液体浑浊发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七八个工人正在流水线上忙碌——酸洗、注胶、打磨、上蜡,一道工序都不少,手法熟练得令人心惊。
楼望和的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最里面的一间上锁的铁门上。
门不大,但锁很新,是那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贵的铜锁。
“那间是做什么的?”楼望和问。
“那是我的私人仓库,放了点贵重的东西。”孔泰和的笑容越发灿烂,“楼老板要看吗?”
“当然要看。”
孔泰和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铁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暗室,四面没有窗户,只在屋中央摆了一张红木桌。桌上铺着黑丝绒,丝绒上躺着一块原石。
一块巴掌大的翡翠原石。
表皮乌黑,没有开窗,没有擦口,却在暗室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光。
原石自己能发光。
楼望和站在门口没动。
沈清鸢站在他身后,也没动。
孔泰和依然笑着,可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一丝和善了。他往后退出暗室,铁门却纹丝不动——没有要关上的迹象。
他不敢关门,好像这里面放了什么让他比敌人更害怕的东西。
“楼老板,这位就是黑石盟的‘邪玉师’,钱九。”
墙角暗影里走出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满脸刻着阴鹜的皱纹,十根手指的指甲留得极长,泛着不正常的黑绿色。他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画满了扭曲的符咒。
那块发光的原石,就是从他掌心滑落出来的。
“又来了两个送死的。”钱九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黑的一口牙。
楼望和侧身半步,隐隐将沈清鸢挡在身后。他盯着桌上那块发光的原石,眼睛微微眯起。
这不是注胶玉。这种东西,他认识。
“邪玉。”他低声对沈清鸢道,“用活人精血养的。玉本有灵,邪玉师以血污玉,反向催化玉中灵气,炼成妖器。这人是真正懂古法的玉匠,不是半路出家的野狐禅。”
沈清鸢不语,将手轻轻覆在腕间的仙姑玉镯上。玉镯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楼老板不愧是赌石神龙。”钱九咯咯怪笑,声音像钝刀刮骨,“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的透玉瞳废了。要不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块原石里封着什么。”钱九拿起原石,往上一抛一接地把玩着,“这里头封着的,是三十三个玉匠的怨魂。每一滴血,每一滴泪,都在里面。你听过邪玉的哭声吗?跟小孩儿怕黑的哭声一样,呜咽咽的,压得你喘不过气——很动听。”
他忽然收敛了笑容,盯着楼望和的眼睛:“你见过那么多玉。可你见过玉石里流出来的血吗?”
这句话阴恻恻的,像从地底下透上来的冷风。沈清鸢的掌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仙姑玉镯却在这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嗡鸣,弥勒玉佛也跟着亮了起来。
两件玉具同时发出警戒——不是坏事,而是它们感应到了什么。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
他的透玉瞳依旧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可在那模糊的视野边缘,他看到了一点金光。
很微弱的金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块邪玉的核心处,对他发出求救的信号。
不是怨魂。
是——
“玉灵。”楼望和脱口而出。
钱九的笑容僵住了。
“你用玉匠的血养邪玉,可你养出来的不是怨气。”楼望和盯着那块原石,“你养出来的,是一只在求救的玉灵。它一直在等一个能听见它声音的人,你的手段很毒辣,可惜你忘了件事——玉这种东西,至死都是干净的。你拿血浇它,它也从骨子里看不上你。”
钱九的脸色变了。
那块邪玉忽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乌黑表皮开始龟裂,一道道翠绿的光芒从裂缝中喷射而出,将整间暗室照得如同白昼。
“不——”钱九惊骇欲绝,“不可能!我炼了三年!”
“三年算什么。”楼望和冷笑,“有些东西,你炼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玉就是玉,邪就是邪。你想把玉变成邪,除非把玉砸成粉末。否则,它的本性永远在那里,等着被人唤醒。”
他话音未落,邪玉轰然炸裂。
翠绿的光芒冲天而起,穿透了铁皮屋顶,在十里铺的天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绿色光柱。方圆十里的玉石都跟着共鸣起来,街面上的翡翠挂件、玉镯、摆件,全都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在齐声歌唱。
沈清鸢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道:“一个人若想用邪恶的手段去玷污纯洁的东西,只会让那纯洁显得更加耀眼。”
楼望和转头看了她一眼,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这句话可以写进书里。”
在这漫天绿光之中,他模糊的视线忽然清晰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间,可他看清了那玉灵的模样。那是一个浑身翠绿的小小身影,正朝着他弯腰作揖,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透玉瞳一阵温热。
原本模糊的视野,终于凝实了一丝。
钱九瘫坐在地上,十根黑绿色的指甲齐根折断,鲜血顺着指尖淌了一地。他浑身抽搐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经脉。
“我的邪玉……我的邪玉……”他喃喃着,忽然尖叫起来,“夜沧澜!你们都跑不掉!夜盟主不会放过你们!他要的不是注胶玉,他要的是——”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僵,口吐黑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栽倒在地。
楼望和上前一探鼻息,已经没气了。
毒。
预先服下的毒发作了。
孔泰和仓皇逃窜,外头的工人们也一哄而散。沈清鸢追出几步又退了回来,抓住楼望和的手臂,脸色凝重:“夜沧澜要的不是注胶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楼望和没有回答。
楼和应及时率人赶到,将货仓团团围住。那些还来不及运出去的假翡翠全被查获,该封的封,该查的查。聚源坊等十七家店铺的谣言不攻自破,楼家的声誉因为这件事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
可楼望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站在货仓门口,看着那些被查获的注胶翡翠,脑子里全是一个问题——夜沧澜要的究竟是什么?
“注胶只是个幌子。”他忽然开口。
“什么?”
“用注胶玉打压楼家,只是第一步。钱九在炼邪玉,需要大量资金。卖注胶玉赚来的钱,全投进了邪玉的炼制里。邪玉阵、伪透玉镜——这些东西都需要邪玉来催动。夜沧澜真正的目的,是炼制足够多的邪玉,去唤醒龙渊玉母。他从来就没想过要赢楼家。他要把楼家和龙渊玉母,一块儿吞进肚子里。”
沈清鸢站在他身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远处昆仑玉墟的方向,隐隐泛起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那玉灵呢?”她问,“它为什么要找你?”
楼望和摸了摸眉心。
透玉瞳还是一片模糊,可他能感觉到,那片模糊之中多了一点温度。
“它在找它的同伴。”楼望和慢慢地说,“龙渊玉母快要醒了。夜沧澜等不及了。”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清鸢,眼底有一丝难得的明亮,“我们也不能等了。”
“古龙先生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沈清鸢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忽然笑了,“可我觉得不对。身体可以不由己,心里那份痴,总还是由己的。”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那块碎成两半的邪玉碎片——那是玉灵留给他的唯一信物。
玉碎人不碎。
他楼望和还没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