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注胶玉,夜,没有星光。
第457章 注胶玉,夜,没有星光。 (第2/2页)如今楼望和去找他——不是为了让他再做假,而是让他认货——能认出这块注胶玉的手法出自谁手的人,整个东南亚,恐怕也只有他了。
老周领命去了。厅里只剩下楼望和、沈清鸢和楼和应三人。灯火跳了两跳,将三个人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
“你有多大把握?”楼和应开口了。他很少问儿子这种话。从小到大,他对楼望和只有两种态度:做得好,或者重新做。从不问把握,从不问底气。
但今晚他问了。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一口喝干。凉茶入喉,苦味从舌尖一路灌到胃里,他放下杯子,看着父亲。
“十分。”他说,“假的。”
三个人都笑了——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而是不得不笑。笑完了,楼望和又说:“我没有十分把握。但我有十分决心。”
沈清鸢偏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楼望和的侧脸线条很硬,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他不是一个喜欢说漂亮话的人,但每次他说出来的话,都让人想信。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院子里的老榕树枝叶乱晃,紧接着,一阵急雨没有任何预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楼望和没去关窗,反而把窗推得更开了一些,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他望着外面的雨幕,眼睛里透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们以为楼家是靠名声吃饭的,毁了名声就毁了楼家。但他们忘了——名声从来不是楼家的根本。楼家的根本,是每一块从我们手里出去的真玉,是每一个肯拿命换货的兄弟,是……”他顿了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硬邦邦的脸上浮起一点自嘲的笑意,“算了,太肉麻了。总之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窝点在哪。天亮之后,我要让整个东南亚知道——楼家的玉,比天还硬。”
沈清鸢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把弥勒玉佛从颈上解下来,塞进他衣襟里。玉佛带着她的体温,贴在他胸口,暖得不像一块玉。
楼望和一愣:“你……”
“邪玉阵之后,我的玉佛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对付注胶玉那种假东西,足够了。”她看着他,“你不用一个人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天被人戳了个窟窿。
楼望和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枚玉佛,又抬头看了一眼沈清鸢,忽然笑了——不再是那种沉甸甸的、压抑的苦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笑,像是他在缅北第一次赌出那块满绿玻璃种时,对着镜头露出的那个笑容。
“秦九真那个酒鬼还传回来一句话,”沈清鸢补充道,“他说他已经摸到注胶玉的加工窝点了——在暹罗边境一个废弃的玉矿里。他说等你过去收网。”
“他一个人能行吗?”
“他说不行。所以让你快点。”
楼望和笑出了声。秦九真就是这样,逞强的时候从不承认自己在逞强,等到扛不住了,求救的方式也跟别人不一样。
他起身走到门口,忽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一幅字——那是楼家祖上传下来的,只有一个字:真。
玉的真假,人的真假,都在这个字里。
他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弥勒玉佛,迈步走进雨里。沈清鸢跟了上去。
雨夜,长街。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茫茫水雾之中。
院子里只剩下楼和应。老人在窗前站了很久,雨水溅进来打湿了他花白的鬓角,他浑然不觉。
“这孩子……”他低声说了三个字。后面的话被雨声吞没了,但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桌上那半块残茶里,不知何时落进了一粒不知从哪儿吹来的菩提子,在茶水里微微打着旋。楼和应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将它捞起,托在掌心,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里,为一个姑娘挡过一刀。
有些人,遇上了就是一辈子。有些事,认定了就是一条道走到黑。
玉是如此,人是如此,江湖,也是如此。
同一个雨夜,城郊一间破庙。
秦九真正坐在供桌上,左手一壶酒右手一只烧鸡。雨从破瓦缝里灌进来,淋了他满头满脸他也不躲,只是啃一口鸡肉,眯起眼睛望向庙门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夜色。
庙门口忽然晃进来一个人影。那人浑身湿透,一把老骨头抖得稀里哗啦,进门就跪。
“鬼手张?”
“是我。”那人抬起头,满脸污泥混着血水。
“来了?”
“来了。”
秦九真仰头灌了一口酒。他想起楼望和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一直没来得及告诉那小子的话,他打算明天见面的时候跟他说——
有些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等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