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枯寂中的雷音

第六章 枯寂中的雷音 (第2/2页)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是之前的清明或虚弱，而是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沉淀了太多东西——三千年的孤寂淬炼，与寂灭意境的对抗与融合，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源自“逆脉归藏术”的冰冷死意。
　　
　　他成功了。
　　
　　不仅将体内那难缠的毒素利用“内敛归藏术”强行压制、并转化了一部分，更使得他的精神力量产生了质变。
　　
　　如今的他，单论神识的凝练程度，恐怕已不逊于寻常的“通灵境”炼气士。
　　
　　而肉身在那漫长时光的被动淬炼下，虽然依旧瘦弱，但内在的韧性与对秽气、毒素的抗性，已然远超常人。
　　
　　更重要的是，他初步掌握了那种诡异的“内敛”法门，虽不能用于对敌，却成了保命的底牌。
　　
　　他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看向角落那片黑暗，这一次，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浓郁的阴影，隐约“看”到那个蜷缩身影周围，萦绕着一股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寂灭力场”。
　　
　　“多谢……前辈……点拨之恩。”罗田应天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冷静。
　　
　　没有回应。
　　
　　仿佛之前的对话从未发生。
　　
　　罗田应天也不在意，他知道，与这种层次的存在交流，一次已是侥幸。
　　
　　他盘膝坐好，开始细细体悟自身的变化。
　　
　　【…宿主状态更新…】
　　
　　【精神境界：伪·通灵境（神识凝练，感知增强）】
　　
　　【肉身强度：养气境巅峰（抗性大幅提升）】
　　
　　【掌握技能：基础体魄运用（精通）、基础煞气运用（入门）、低级律法威严（入门）、寂灭意境·精神凝练篇（小成）、逆脉归藏术·残（入门）】
　　
　　【当前隐患：体内毒素被压制（残余35%），‘逆脉归藏术’存在反噬风险，‘寂灭意境’需定期以自身意志对抗同化。】
　　
　　系统的提示依旧不那么规范，但信息量巨大。
　　
　　罗田应天心中明了，这次冒险收获极大，但后患也不小。
　　
　　那“逆脉归藏术”和“寂灭意境”就像双刃剑，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黑夫和猗三来送早饭了。
　　
　　哐当一声，破碗被塞了进来。
　　
　　猗三习惯性地踢了一脚牢门，嘟囔道：“喂，博士公，吃饭了！别又像昨天那样装神弄鬼……”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靠墙而坐的罗天，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愤怒或威胁，却让猗三瞬间如坠冰窟，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经历了万古风霜的岩石，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
　　
　　连旁边的黑夫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今天的博士罗天，给人的感觉……更可怕了。
　　
　　那不是武力上的压迫，而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令人心悸的沉寂和深远。
　　
　　罗田应天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惧，目光落在那个肮脏的陶碗上。
　　
　　里面的糊状物依旧散发着馊味，但这一次，他敏锐地感知到，里面并没有那种带着杏仁味的异种毒素。
　　
　　看来，下毒之人，或者默许下毒的人，暂时停手了？
　　
　　是因为王掾的态度变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没有去碰那个碗，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个狱卒耳中：“今日之食，无毒。”
　　
　　黑夫和猗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如此肯定？
　　
　　罗田应天不再看他们，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入定。
　　
　　他需要时间，彻底消化这次的收获，并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这死牢，已不再是单纯的绝境，反而成了他磨砺自身，获取力量的第一个“洞天福地”。
　　
　　而他的“闲聊”名单上，似乎又可以增加一些名字了。
　　
　　比如，那个送饭狱卒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或者……这廷尉诏狱中，是否还藏着其他“有趣”的人？
　　
　　牢门外的黑夫，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他压低声音，对里面的罗天说道：“博士公……您……您多保重。最近……外面风声紧，据说……又有几位方士被下狱了……”
　　
　　说完，他像是怕惹上什么麻烦，赶紧拉着还在发愣的猗三，快步离开。
　　
　　罗田应天眼皮微动，却没有睁开。
　　
　　又有方士下狱？
　　
　　看来，秦始皇对炼气士和方术的信任危机，正在加剧。
　　
　　这对他来说，是危机，或许……也是机会。
　　
　　他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秦国的天，要变了。
　　
　　而他这个身在牢狱的“博士”，或许能在这变局中，“聊”出一片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