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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回 陈道子术破生铁关 刘阿绣藏兵涪阳镇

第六九回 陈道子术破生铁关 刘阿绣藏兵涪阳镇 (第1/2页)

诗曰:
  
  将门虎子出长安,帅纛初擎胆未寒。
  
  三休三请情愈笃,几死几生意更丹。
  
  征西路上烽烟炽,镇北关前月色残。
  
  谁道功名须百战,一肩风雪护家磐。
  
  上回说到,刘慧娘设下计谋,大破梁山、光雾山两处人马,折了李灵钰、徐琼瑄、虞逸暘三员头领。龙籍壹因徒弟李灵钰丧命,相约对箭,正中陈丽卿左耳根,幸得祝万年飞马救应,方才保得无事。雷寿晖引军当先,杀入生铁关内,正撞着哈兰生。两个各挺兵器,两人杀得正酣,战至三百回合,雷寿晖拼死一击,将哈兰生打死,自家亦力竭身死权且不提。
  
  话说梁山、光雾山两路兵马,既破了生铁关,便马不停蹄,长驱直入。陈希真见四面受敌,无路可退,急提出腰间宝剑,左手擎定乾元镜,足下驾起白祥云,倏地径奔两军阵前。只见陈希真暗掐真诀,口中念念有词,喝一声:“疾!”咬破中指,将血滴于剑上。霎时间,半空中火球乱坠,直朝梁山、光雾山两军打来。两路人马皆不知此术来历,惊慌无措,各自奔走,互相踩踏,阵脚大乱。卢忆泽、耿时了、高兴隆三人见状,各各驾起祥云,齐来对战陈希真。
  
  栾廷芳急欲争这头功,拈起手中凝霜飞雪日月双刀,闯入梁山军中,好一通厮杀。但见那双刀起处,人头滚滚如瓜落,血光迸现似泉涌。钱芸汐见栾廷芳厮杀多时,挺一杆五股托天叉上前截住,两个就军中战做一团。这边厢陈希真掐诀念咒,口中喷出一道火光,霎时间化作一团赤焰,似火君殿里坠下的火流星,又如老君炉中迸出的火炭儿,直扑梁山、光雾山军马而去。但见四面八方烈焰腾腾,冲天彻地,草木烧成灰烬,砖石俱作焦土,两军人马躲避不及,尽被烧得皮焦肉烂。
  
  又说这栾廷芳与钱芸汐刀叉并举,斗到分际,真个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两条兵器搅作一团,两般武艺滚做一块,尘沙飞扬,日色无光。两个只顾厮杀,不提防陈希真在高阜处暗施法术,挥剑一指,半空中赤拉拉降下千团火块,万点流星,赤焰焰,红通通。恰似天崩地塌,烈焰横飞。内中一个火球,正砸在钱芸汐腰胯之间,只听轰的一声,衣裳尽着,烧得皮肉焦黑,指节上通红透亮,背脊上烧得白森森的。钱芸汐浑身火起,扑地落马,翻来覆去,口里只叫得苦,如那油铛内活跳的虾儿,又似火燎中的蝼蚁一般,好不凄惨。
  
  又说官军阵中,唐必胜挺枪跃马而出,觑见钱芸汐身带重伤,便骤马挺枪,直奔钱芸汐而来,这钱芸汐见唐必胜飞马赶来,咬着牙,提着叉,挣扎起身,厉声喝道:“贼厮鸟,却待走那里去!”唐必胜马到,一枪望钱芸汐胁下便搠。钱芸汐把马一兜,向左一挫,就势一叉搠去,正中唐必胜咽喉,只见唐必胜喉咙里一个透明窟窿,两眼翻白,翻个筋斗撞下马来,登时了账。
  
  栾廷芳见了,惊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急待拨马回阵,不防遍地尸骸,马蹄踏着一具死尸,那马一个前失,将栾廷芳掀下鞍来。栾廷芳挣挫不起,蓦地里四条汉子抢将拢来,一把扯住,定睛看时,正是欧鹏、姚顺、解珍、马麟四条冤魂。这壁厢钱芸汐从火光中挣起身来,半截身子烧得焦炭也似,两腿已成枯骨,却还拖着残躯,抢上前来,一把揪住栾廷芳衣甲。栾廷芳待要挣扎,却被那四条魂灵按定,动弹不得,只得叫苦不已。钱芸汐就火中将他捺住,不一时,栾廷芳被烤得皮开肉绽,臭不可闻,声息渐无,早去赴广王殿寻阎君去了,亡年三十有九。而这钱芸汐见栾廷芳已死,口中狂喷鲜血,大叫道:“苍天何薄于我!”言讫,气绝身亡,化作一团焦尸,年仅二十四岁,可悲可叹。
  
  有一首诗专叹这栾廷芳曰:
  
  虬髯曾镇祝家庄,双刀孤影历星霜。
  
  九霄雷府神光隐,一梦梁山草树荒。
  
  虎骨未销边塞雪,雁书空老鬓边霜。
  
  从今袖却风云手,月满秋江鹤影长。
  
  又一首诗专叹这钱芸汐曰:
  
  束发金冠耀日明,连环锁甲动霜清。
  
  五原叉影寒敌胆,八阵风云护柳营。
  
  吴越家声传武略,智麟遗韵咽秋声。
  
  可怜榆塞埋轮处,犹带当年夜月横。
  
  钱芸汐临终遗下一子,名唤钱帆,在老家榆林长大。这钱帆自小习武,请得名师指点,把十八般武艺都学得精熟,端的弓马娴熟,武艺过人。后来朝廷念其父忠烈,荫补了个统制官之职。开禧年间,随军北伐,与金兵交锋,终因积劳成疾,阵前呕血而死。
  
  又说卢忆泽见一团火球自天而降,赤焰腾腾,径往军中落来。卢忆泽大惊,急提出宝剑,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踏罡步斗,呼风唤雨。霎时间,天昏地暗,乌云压顶,四下里狂风大作,雷电交加,顷刻间降下倾盆大雨,把这火球浇得烟消火灭,救了军士性命。众人皆惊,拜伏于地,皆道:“真人法术,果是通神!”高兴隆、耿时了二人已是不敌陈希真,卢忆泽亦不敢迟延,急驾云头来战希真。四人于云端之上各施法力,杀作一团。忆泽虽学得神霄天罡正法,却未得真人亲传心印,怎敌得过希真手段?耿时了、高兴隆二人更是手慌脚乱,只得祭出自家正法,拼死相搏。四人于空中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飞沙走石,神嚎鬼哭,端的一场好厮杀,只见何番?有道是:
  
  雷电交加,云雾翻腾。这一个仗剑作法,呼风唤雨;那一个掐诀念咒,倒海移山。这一个祭起法宝,金光万道;那一个使出神通,烈焰千条。这一个剑光挥处,似劈开混沌;那一个雷火落时,如炸裂乾坤。直杀得星斗避彩,日月藏辉,三界震惊神鬼怕,半天昏暗虎龙愁。
  
  陈希真见高兴隆道术低微,斗到分际,便将符纸望空一抛,举剑烧了,暗中掐定真武诀,喝一声:“疾!”登时把个高兴隆定在当场,动弹不得。卢忆泽、耿时了二人见了,忙呼:“仔细!”急急驾云赶来相救。说时迟,那时快,陈希真早驾云提剑,直取高兴隆。那高兴隆虽身子定住,手中却早捏着一张紫气符箓。此乃早年他师父所传,临别时曾与他四字真言,道是:“于山而逢,遇坡而终。”当下陈希真来得切近,高兴隆蓦地暴喝一声,那张符箓化作一道紫气,恰似蛟龙出海,直贯陈希真胸膛。陈希真措手不及,喷出一口鲜血,登时心头火起,手起剑落,只一剑,高兴隆一颗人头骨碌碌滚落云下,尸身也倒撞下去。可怜一条好汉,顷刻间身首异处。正是:
  
  符箓真言护此身,紫气蛟龙破敌魂。
  
  可怜却被青锋斩,空把师言付劫尘。
  
  有一首诗专叹这高兴隆曰:
  
  法术原低微,投师在名山。
  
  功修虽未竟,阵前敢争先。
  
  紫气贯敌胸,青锋落颈间。
  
  虽死犹伤敌,英风万古传。
  
  可叹这高兴隆,虽道法未臻化境,却也日夜苦修,原指望随卢忆泽参透神霄雷法,他日或可建功立业。谁想天不假年,竟在阵前遭陈希真毒手,然其临危之际,拼死祭出紫光符箓,重创希真,不枉修道一场,亦不负平生所学,可敬可叹!
  
  后这高兴隆灵柩运回建康府安葬,其妻王氏闻讯,几欲哭绝。因夫妇膝下无子,其兄高兴奋感念手足之情,遂将长子高继祖过继亡弟名下,改名高通,以承香火。这高通自幼习武,深得高家枪法真传,更兼熟读兵书,有韬略之才,后值海陵王南侵,他投军效力,每临战阵,必奋勇当先,屡立奇功,由偏裨升至统制,威名渐著。可惜天不假年,最终血染疆场,马革裹尸,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话说这陈希真吃高兴隆临死一击,一道紫气透胸而过,登时真气四散,口中鲜血狂喷,身子晃了几晃,从半空中如断线风筝一般,一溜烟栽下云来。卢忆泽、耿时了二人见希真着伤,岂肯干休?急急驾云赶来,要结果陈希真性命,誓为高兴隆报仇雪恨。梁山军士见了,齐齐发一声喊,擂鼓摇旗,叫道:“陈希真已败下阵也!”三军士气大振,各挺刀枪,如潮水般掩杀过去。官军见主将受伤,早慌了手脚,拚死将陈希真扶上马,簇拥着且战且走。后军阵脚一乱,被梁山人马乘势冲杀,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旗甲器械,丢满道上。
  
  却说云天彪引军这一路,刘慧娘早算定战局,当即唤过云龙、栾廷玉、风会三人,吩咐道:“远处狼烟滚滚,料是陈姨父已与贼军交兵。风二伯伯可引军前去接应,若姨父得胜便罢,若万一不利,可速引军退往生铁关西边有一镇,名曰涪阳,因当年季汉后主刘禅曾驻跸于此,故而传下此名。”风会应了,便点起六千人马,火速前去接应陈希真。刘慧娘又吩咐云龙道:“夫君可与栾廷玉将军,一同前去涪阳镇,于镇外暗排一座一字长蛇阵,以备贼军追来。”二将领命而去,引着人马径投生铁关西边涪阳镇去了。刘慧娘再唤过一人,乃是昔日散仙梁横之子,唤作梁竖的,吩咐道:“你可引八百人马,悄悄隐于蔡家林内,专一接应败残人马,若有追兵至此,可出其不意,杀他一阵。”梁竖领命,自去埋伏不提。
  
  话说陈希真被卢忆泽、耿时了、高兴隆三人合力战败,更兼哈兰生与雷寿晖在生铁关前同归于尽,皆折于乱军之中。此时祝万年、祝永清兄弟二人,死护着陈希真,各挺一枝方天画戟,左冲右突,舍命厮杀,终杀开一条血路,径投生铁关东边徐岭关去了。这云天彪于乱军之中,左肩上被砍一刀,身上又中了三箭,亏得刘麒、刘麟兄弟二人,血染征袍,奋勇当先,替其突开一条生路,引着残败十数骑,由梁竖引路,直奔涪阳镇而来。刘慧娘见了云天彪归来,急令鸣金收军。那边梁山兵马乘势冲杀过来,梁竖忙引军断后,终是寡不敌众,死于乱军之中。可怜梁家父子二人,昔日散仙梁横早自刎殉国,今梁竖又死于乱军之中,真乃一门忠烈。梁山、光雾山两军,只得于涪阳镇外十里之处,各自安营下寨,暂且歇息。
  
  书内之言且放一放,今儿个单表涪阳一镇。后来有位言射君,曾著了本《巴城图志》,里头常念叨这桩事,道是:“涪为水北,阳为山南,合而言之,则为涪阳。”这涪阳镇,原先唤作符阳。早年间,季汉昭烈帝刘备,因这地界坐落在湖水之北、符特山之南,故赐下这个名号。待到后主刘禅在位时,御驾曾驻跸于此,改符为涪。这地名便一代代传了下来。你道这镇子如何坐落?东首靠着兴隆村,南边依着草池崮,西面背靠陈河关,北头连着新乡关,端的是一处好水土。
  
  (注:这本《巴城图志》,乃是年少时自家摆弄的一部家乡百科,到如今早已不知哪里去了。)
  
  刘慧娘见这涪阳镇,果真是个好去处,怎生见得?但见:
  
  墟烟浮翠,社鼓催暝。几处鸡声催晓汲,数点渔灯破暝流。稻浪千重,晒场新晒秋云厚;荷锄几影,田埂闲话暮烟平。铁牛卧月廊檐下,灶火温人瓦屋间。时见稚童扑茧,每闻村妪呼孙。土地祠前,香烟暗结丰年兆;古槐枝畔,社酒频传击壤声。但得长耕太平日,何须远觅武陵溪。
  
  话说刘慧娘看罢山川形势,踱步回至中军大帐。眼见官军阵中士气萎靡,眉头微蹙,便唤左右,于帐前点了四员精壮将领。一个是酆美,现任御前飞龙大将,一个是毕胜,现任御前飞虎大将,一个是陆恭,现任御前飞豹大将,一个是鄂庆,现任御前飞狼大将。这四人原随云天彪一同征讨梁山,故尔拨在麾下听用,彼时权充大将,各领着五千人马。刘慧娘当下取出一轴图来,传示诸军,道是“一字长蛇阵”。便下令三军,即刻操演。这阵势共分四个旗门,刘慧娘亲手持着令旗,立于高阜,指麾方略。但见这酆美、毕胜、陆恭、鄂庆四将,于阵中往来驰骤,马踏尘土,旗卷风云。霎时间阵势森严,旗门变幻,端的是神鬼莫测之机,龙蛇盘踞之势。
  
  有诗为证:
  
  阵号长蛇势最奇,盘山跨谷绕逶迤。
  
  四门旗卷风云变,八阵图翻龙虎疑。
  
  首尾相援如顾盼,阴阳互用费推移。
  
  慧娘妙手亲麾指,纵有貔貅不敢窥。
  
  又说官军与光雾山军一场大战,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官军佯输诈败,逶迤退回涪阳镇去。李晟彪率人马乘势追赶,看看追至镇前,只听官军阵中锣鼓喧天,尘土起处,现出一座阵势,约莫有三万人马,齐齐整整,列着四个旗门。李晟彪见了,便止住追兵。转过许靖钧观望良久,说道:“兄长且看,此乃一字长蛇阵也!《武侯兵法》有云:‘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中则首尾皆应。’欲破此阵,须得如此如此,方可保无虞。这阵法虽不算甚么玄妙,却也暗藏杀机,兄长切莫轻视。”李晟彪听罢,却冷笑一声,道:“区区一条长蛇,不过是摆尾摇头的畜生,有甚稀罕?待某家提兵直捣中军,叫他首尾不能相顾,便似打草惊蛇一般,看他如何应法!”说罢,便要催动兵马,杀将过去。许靖钧慌忙一把扯住,道:“兄长且慢!兀那刘慧娘贼婆娘,诡计多端,最善摆布人。这阵不过是诱敌之计,若冒失闯将进去,正中她的圈套!”二人正说话间,忽见那阵中旌旗变幻,隐隐有刀光剑影闪烁不定。正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智将还须防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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