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回 傅都监暗困计都星 谭金星智赚壮勇侯
第六七回 傅都监暗困计都星 谭金星智赚壮勇侯 (第2/2页)又说冯皓手持一条金丝软藤枪,正以柔克刚,在官军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杀得性起时,忽见傅玉在光雾山军阵里横冲直撞,那条枪到处,人碰人倒,马遇马翻。冯皓胸中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大喝一声道:“贼将休走!”骤马挺枪,截住傅玉去路。傅玉见冯皓来得凶猛,心下先自怯了三分,暗忖不是对手,两个战到十二三合,傅玉虚刺一枪,拨马跳出圈子,望山僻小路落荒而走。冯皓大笑道:“此等功劳,合该俺冯某取也!”拍马挺枪,紧紧追赶。王婕见冯皓赶去,高声叫道:“你这厮只顾争那首功,连性命也不要了!”冯皓回头笑道:“娘子且自宽心,待俺斩了这厮首级,便回山与娘子成亲!”言罢更不答话,径追傅玉去了。王婕恐冯皓有失,也绰枪上马,飞骑接应而去。
话说冯皓、王婕二将杀透乱军之中,直追傅玉而去。渐追渐远,傅玉正欲再施流星飞锤,暗地里摸出一颗流星飞锤在握,扭转身躯,觑得较亲,一飞锤又打将来。冯皓喝道:“贼子休使暗器伤人!”大喝一声,拈枪挑去,将那流星飞锤挑开数丈。傅玉见暗算不着,心下早自慌了,只得拖枪勒马,望西边夺路而走。冯皓、王婕二人拍马紧追不舍,一气向西赶了三四十里。看看天色夜深,那一轮明月又被浮云遮住,冯皓心中暗自吃惊,傅玉竟早没了踪迹。冯皓、王婕二人勒住马,四顾张望,但见树木森森,暮云沉沉,阴气袭人,
又说冯皓、王婕二将正行之间,抬头看时,只见那山隘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镌着“诺水口”三个大字。二人催马入得谷来,四下里看时,但见树木杂离,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冯皓心中忖道:“却不作怪!早年有一道人,自称金剑先生,曾与俺卜了一卦,传俺四字真言,道是:‘见王而喜,遇诺而止。’见王而喜,俺与她初会于苏州地面,便已应了;这诺水口三字,岂不正应了遇诺而止?俺死便罢了,却教她与俺同赴阴曹,俺良心如何过得去!罢罢罢,死便死,好歹也要掩护她出谷去!”冯皓对王婕道:“娘子,此事皆乃冯某贪功所致。娘子可速速退出此处,冯某自挺枪掩护娘子,若迟延不走,悔之晚矣!”王婕笑骂道:“你这厮为夺功,今番却要丧了性命,倒也全了你忠义之名。老娘若自顾走了,岂不被两山兄弟姊妹耻笑?今日老娘愿与你同死!下辈子投个好胎,与你做个浑家,开个乡店,快活过完一生。”冯皓便叫道:“既如此,咱两个一并杀出去!”王婕应了。
原来此处名为诺水口,东按空山镇、沙坪坝,南接板桥溪,西靠铁厂桥,北连灰滩坝。因昔日张鲁据此传教,常诵《兰米经》,又兼诺江一水穿流而过,故得诺水二字。傅玉平日里喜好游历四方,久走江湖,此处地势险峻、水流湍急,傅玉早已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因此故意引那冯皓、王婕二将望此间而来。
书外之言,不必详谈。却说冯皓、王婕二人面面厮觑,暗自叫声不好。看那周遭时,山势重叠,峰回路转,怎辨得东西南北?正欲拨转马头,退回谷口,只听傅玉在坡上冷笑道:“二位追赶了这半日,想来也乏了,古语云:‘既来之,则安之’。今日既到此处,岂有不留之理?”傅玉言罢,喝令手下军士,一齐上前截住二人厮杀。冯皓、王婕各挺手中枪,奋勇迎敌。二人身边并无一兵一卒,只得咬定牙关,冲入官军阵中。只见冯皓,一条枪使得上下翻飞,浑如瑞雪飘摇;又见王婕,一杆枪左遮右挡,真个神出鬼没。二人斗了多时,官军队里突地闪出一员偏将,手舞一杆泼风大刀,径自来战王婕。斗无数合,那偏将拨回马头,拖刀便走。王婕不舍,纵马赶去,不期被引至一处草丛之中,只听得一声梆子响,绊马索齐起,登时将王婕连人带马绊倒在地。冯皓远远望见,怒火中烧,纵坐下马,挺掌中软藤枪,飞也似来救。手起一枪,直透那偏将心窝,搠个正着,扔下马去。不防两边长枪手一声喊,长枪齐举,尽皆搠来,冯皓两胁下早着两枪。冯皓大喝一声,奋起神威,枪到处,又搠翻数十人。
众军士见冯皓如此勇猛,一个个面面相觑,皆不敢近前。傅玉在阵中望见,便高声叫道:“末将见冯兄与王姐,皆是当今豪杰,何苦归顺那光雾山,甘愿从贼?不如下马受降,末将自当奏明张公,改日阵前拿得几个贼寇,也不失将功折罪。若还执迷不悟,休怪末将不顾旧日之情了。”冯皓听得此言,怒从心起,便从马鞍旁掏出一副弓箭,张弓搭箭,觑得亲切,飕地一箭射去。傅玉慌忙躲闪,险些着了一箭,胸中怒火早燃起。冯皓大笑道:“量你这暗器伤人的贼子,怎知我光雾山兄弟情谊!你冯老爷生是光雾山的人,死是光雾山的鬼!”傅玉听了,便将手中枪一招,喝令弓弩手放箭。只听一声梆子响,箭如飞蝗骤雨般射来。冯皓、王婕二人,虽有通天本事,怎当得这乱箭攒身?可怜两个少年豪杰,连人带马,俱被射做筛子一般。冯皓亡年二十六岁,王婕年仅二十七岁。至此,计都星、房日兔二宿,双双径归紫府,返本还原去了。
有一首诗专叹冯皓、王婕夫妇二人曰:
河北冯家郎,甘肃王家娘。
杜鹃啼血伤,梅骨傲雪香。
追功中奸计,舍命赴沙场。
枪影沉星处,魂归紫府堂。
又说傅玉见得冯皓、王婕两个身死,心中大喜,便教军士搬开滚木礌石,正待冲下岭去,取了冯皓、王婕二人首级,径投云天彪处请功。傅玉抽出腰间宝剑,将冯皓、王婕两颗首级割下,擐于马项之下,望东径奔云天彪大营而去,行不数二十里地,早见一将飞马赶至傅玉人马面前。只见此将生得面如傅粉,虎目狼睛,身长八尺三四,手中提一对厚背雁翎刀,骑一匹追风银龙驹,乃是西方咸池太白金星谭家乐。原来官军与梁山、光雾山二军混战一处,官军终是寡不敌众,败下阵来。李晟彪计点诸位头领,见少了冯皓、王婕二人,有士卒来报:“冯头领与王头领为追贼将傅玉,往西诺江口去了。”李晟彪恐二人有失,便教谭家乐引一千人马前去接应。不想方才到得谷口,早见冯皓、王婕二人被万箭攒身而亡,首级已教傅玉割了去。
谭家乐亦不搭话,便教众军士奋力厮杀。只见谭家乐舞动手中一对厚背雁翎刀,直撞入官军阵中。刀到处,人翻马仰;蹄落处,肢断体残。谭家乐大喝一声,叫道:“无耻之贼!兀自往哪里逃命去!今日不杀你这贼子,难解我心头闷气!”傅玉暗自吃了一惊,扭转身躯,挺枪回马招架。谭家乐那一对双刀舞动起来,如琼花飞雪一般,战到十二三合,傅玉渐觉力怯,枪法早乱了章法,心中慌张,连叫苦不迭,拨转马头望北便走。谭家乐哪里肯放?大喝一声,舞动双刀,纵马来赶。傅玉此时三魂已去其二,七魄早丧其五,只顾拍马夺路而逃,口中叫道:“苦也!此番我命休矣!”
又说傅玉逃至一溪水处,见四下无路可走,便欲再使那流星飞锤的绝技。谭家乐毕竟久战沙场,早知傅玉善使飞锤取人。只见傅玉将飞锤打来,谭家乐纵身跃离马背,将飞锤牢牢接在手里。傅玉见了,亦自吃了一惊。谭家乐更不迟疑,早将手一挥,那飞锤直向傅玉面门打去。傅玉躲闪不及,面门上早着,打得鼻梁凹陷,口中牙齿迸落数颗,流血不止。谭家乐不待傅玉喘息,就腰间掏出锦囊金绳,照傅玉身上套去,正套中傅玉身躯。傅玉挣扎万分,两将各运神力相持。谭家乐暗取腰刀在手,暴喝一声,臂上筋肉虬结,使出十成气力猛拽。原来这谭家乐天生有倒拽九牛之神力,傅玉今日连番厮杀,未进米水,如何抵挡得住?被谭家乐连人带马直拖到跟前。说时迟,那时快,谭家乐不待傅玉挣起,一刀削去,只见傅玉那颗六阳魁首,早已骨碌碌滚落马下,身躯却兀自久立不倒。想这傅玉,平日里仗着流星飞锤,专好暗中取人,初出茅庐便与云天彪联合,致使大刀关胜病重而死;后来水泊斩孟康,嘉祥搠韩滔,又于乱军之中捉拿朱贵,被朝廷授与镇军大将军、山东留守司、壮勇侯。今日魂断九泉,亡年三十一岁。
有一首诗专叹这傅玉曰:
烂银枪下九霄埃,流星飞锤彻底开。
曾裂苍岩惊虎豹,终随紫电殒蒿莱。
罡风碎甲星亡黯,碧血浸袍月魄哀。
莫叹云台无姓字,忠魂自引玉宸来。
话说谭家乐杀了傅玉之后,割了傅玉首级,擐于马项之下,便教余下喽罗收拾了冯皓、王婕二人尸首,一并抬回光雾山山寨。梁山这边见折了黄睿哲、陈梓轩二人,悲恸不已;光雾山这边亦见折了冯皓、王婕二人,愤恨难平。李晟彪、殷浩当下将黄睿哲、陈梓轩、冯皓、王婕四人厚葬于光雾山后山,筑起坟茔,立碑纪念。又取过傅玉首级,摆于香案之上,以祭奠大刀关胜、百胜将韩滔、玉幡竿孟康、旱地忽律朱贵、罗刹神陈梓轩、恶魔王黄睿哲、计都星冯皓、房日兔王婕八人之灵。众头领皆焚香奠酒,又请法师前来超度阵亡将领士卒,以慰三军亡魂。
又说云天彪处,遣刘麒、哈兰生前去打探傅玉消息,只寻得傅玉无头尸首一具。云天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咬牙切齿道:“壮勇侯乃国家栋梁,为国除贼,今日捐躯殉国,着实教人痛惜!若不报此仇,誓不罢休!”然梁山、光雾山二军声势浩荡,一时亦无可奈何,只得暂且收拢人马,回营不提。这一下,有分教:女将雕弓,定下赌赛;莽夫铁臂,搅动厮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损两名罡煞:
罗刹神陈梓轩、恶魔王黄睿哲。
此一回内折损两名曜宿:
计都星冯皓、房日兔王婕。
此一回内折损一名雷将:
傅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