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铁甲出塞指黄沙
第852章 铁甲出塞指黄沙 (第2/2页)“炉膛里还空着几个位置。”
贵族伏进泥雪里,再没动静。
炉火烧了一整夜。
天亮时,几百具沉甸甸的三角铁犁摆在坡下。
文吏翻开名册,逐户发放,按丁口盖印画押。
庄稼汉捧着还带热气的犁铧,有人瞧见铁皮上残留的自家纹记,眼眶泛红,脑袋却埋得更低。
基辅大公府后院。
罗斯大公跪在青砖上,双手托出一卷泛黄的羊皮书册。
册上画着城内外相通的暗道,还有通往南面各处绿洲的取水线。
米兰沙翻过几页,手指停在几处标着水井的红点上。
“商队走这条线,几个月一趟?”
大公不敢抬头。
“春秋各一趟。”
“去年秋天那支呢?”
“陷在南边,没能回来……”
米兰沙合上图卷,压在右肘下。
“马三刀。”
“末将在!”
“密信一起封存,派轻骑送去西域都督府。”
米兰沙看向跪在地上的大公。
“降书撕了,重写。”
大公脸色变了。
“小人连王冠都呈上了……”
“城还是你的,密道也还是你的。”
米兰沙手掌压着书册,等着大公抬头。
“粮饷、工役、马道,降书里少一个字都不成。”
“添上。”
马三刀往前站了一步,手掌压住刀柄。
“我家总兵让你写,拿笔就是了,再磨蹭,把你那石顶教堂拆了填沟。”
大公缩起肩膀,炭笔在手里打了个滑,末尾补齐三条条款,朱砂手印也按了上去。
收好降表,米兰沙跨出府门,院里的陈设没多瞧一眼。
应天府,通政司偏厅。
范统趴在红木条案前,算盘珠子拨的噼啪响。
龙江关的金银底册、西陲军需急报,还有兵部催火药的条子,堆了满桌。
户部员外郎周正站在案边,嘴唇抿成一道缝。
“范爷,规矩不能破,金银没经大库盘验,账面上的银子,一钱也动不了。”
范统抬起头。
“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
“朝廷印信没下来,户部开不了库。”
“大殿下在海外拿命换回来的银砖,你当河滩上的鹅卵石呢?”
算盘被推到案角,范统站到周正面前,前襟还蹭着没干的墨。
“西域要开花弹,那是上阵要用的家伙!”
“几十万斤火药、几千发重弹,你给前线送空折子去?”
“银子全码在龙江关,六艘大船运回来的,你还在这儿算入库折旧?”
周正脸皮抽了两下,脚跟往后挪了半步,话堵在嘴里。
范统把西域清单展在两人中间。
“这道折银调拨的本章,老子署名,老子递。”
“御史台要参,让他们找我范统!”
“前线等着用火药,耽搁一个时辰,你让弟兄们拿什么打?”
门帘被人挑起。
内官托着信匣进门,靴底在门槛上擦了一下。
“范大人,陛下在暖阁候着。”
范统扯正腰带,留下满桌账册,跟着出了门。
暖阁内,炭火烧的通红。
龙椅扶手上搭着朱棣的胳膊,折银充饷的条陈已经翻到末页。
案头另摊着火药弹丸的调配细目。
“兵部报缺三千斤颗粒药,五千发铁子?”
“回皇上,只多不少。”
朱棣合上折子,朱笔停在批红处。
“夏原吉怎么讲?”
“夏尚书让照章程办,底下的吏员非要等银子进库称重,眼下全卡在那里。”
“你怎么回的?”
“臣回他们,前线弟兄吃不了称银子的空纸。”
朱笔落下,条陈尾端添了一道红批。
“准了。”
笔杆搁回铜架。
“兵部工部今夜发车,三日内出嘉峪关,过期不到,找兵部尚书问罪。”
朱棣抬头看向范统。
“差事办砸了,你那份也算上。”
范统抓了抓后颈,腰往下弯了些。
“陛下放心,臣今晚就睡兵部大库的门板,他们挪不动车,臣拿牛车拖,拖也给拖出去。”
“滚去办。”
三日后,辎重车队排着长列开出城门。
铁炮罩着油布,火药桶封满生漆,冻硬的泥道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沟。
这几日,第聂伯河南面四十里外。
明军尖哨在一处背风沙湾,撞上了一队绿旗马队。
三十步内,短弩接连扣动,前排几人栽下马背,弩弦声还没停。
黑甲骑兵抽刀压上,几个来回冲杀过后,荒滩上的马蹄声散了。
缴来的皮囊摊开,里面落出一只铜马镫。
镫环边缘刻着弯刀纹,和金币上的记号分毫不差。
马三刀把沾血的铜镫送进八轮大车。
“总兵,南边那帮杂碎,摸到咱们眼皮底下了。”
米兰沙拎着铜镫看了看,羊皮地图正中的水道旁,多了这件缴获物。
深夜,基辅大公又来求见。
老头跪到案侧,从怀里捧出一本翻旧的羊皮手记。
“将军……去年南去的商队留下这些暗记,各部万户在哪分粮,上头都有……”
米兰沙逐页翻检,手记末尾,阿布达尔的私印压着半行字。
手记、铜镫、金币摆在一处,他在桌面敲了两下。
“老马。”
“末将在!”
“传令各营,明日一早起行。”
“往南推?”
“往南推,把阿布达尔那七千骑从沙子里刨出来。”
枯草被风卷过冰丘。
朝南展开的黑底旗帜下,是一望无边的沙海。
沙海深处,帖木儿旧部正磨着弯刀,刀刃擦过磨石,火星一串串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