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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舌辩:活的他能说成死的

第549章 舌辩:活的他能说成死的 (第2/2页)

「你,你这是危言耸听!」
  
  「是麽?你心知、肚明!」
  
  不知何时,杨灿已经站了起来,一边徐徐走动,一边用手势、表情,加强着他言论的感染力。
  
  而听神的索衔香全未察觉,此时,杨灿已经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她的心口,又指了指她的小腹,她却没有生出初时的恐惧。
  
  玉簪还是紧紧攥在手里,早已被暗自心惊的汗水浸湿。
  
  杨灿道:「你是不是想说,你们索家还有兵马,不至於如此不堪一击?
  
  那咱们就说说你们最後的倚仗----兵马。
  
  你们索家是上三阀,一直都是,可那是从人口、拥有的财富等各个方面综合衡量出来的。
  
  索家有钱,索家的兵自然装备精良,可你以为,那就是精兵了?索家以商事立阀,商贾之军,好着好看,但是不经打。
  
  索家军甲胄精良、兵刃鲜亮、驼马充盈,看着威风无比,可那不过是用钱堆出来的光鲜皮囊。
  
  你要明白,商人养兵,算的是盈亏。一旦天下大乱、商路断绝、财货不通,商阀政权的根,便先断了。
  
  商贾之兵,无家国执念,无土地羁绊,无死守之志。薪足则战,薪断则散。
  
  甲胄再利、兵刃再精,那群『夥计』也不会愿意继续为亏空的东家卖命的。」
  
  杨灿说到这里,从桌上取过索衔香的那杯茶,茶已经凉了。
  
  杨灿口水都要说干了,却体贴地把茶递到索衔香手里,又顺手从她另一只手里抽出湿润的玉簪,用一方手帕轻轻拭乾,帮她插回鸦黑色的发髻间。
  
  索衔香像一只泥塑的娃娃,呆呆地坐在那儿,两眼无神,任由他摆布,全然没有反应。
  
  那是心态崩溃了的反应。
  
  杨灿退开一步,端详了一下,玉簪没有插歪,他便转身走回书案後,缓缓坐下。
  
  杨灿道:「所以,你现在知道,索家当初为何将你的阿枝姐姐下嫁於家了?明明,索家有更好的选择,比如独孤氏。
  
  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何我抓了你二叔,把他关了那麽久,你们索家也捏着鼻子忍了的真正原因了?」
  
  索衔香娇躯一颤,慢慢扭头看向杨灿,迷蒙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杨灿道:「因为,八阀一团和气的时候,你们索家才是老大。八阀之间一旦翻脸,索阀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杨灿端起茶,向索衔香示意了一下,笑吟吟地道:「比你们索家要弱小的於阀,也就是我这个小老弟,在乱世中反而会活久。」
  
  说完,杨灿笑吟吟地呷了口茶,看着美人,如饮醇酒。
  
  索衔香下意识地学着他的动作,小口地抿了一口凉茶,忐忑的心才稍稍舒缓了些。
  
  杨灿发挥了他的辩才,这一番所谓的鬼谷千机推衍话术,层层递进、滴水不漏,於索衔香而言,当真有苏秦张仪纵横捭阖、凭口舌定干坤的冲击力。
  
  索衔香根深蒂固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她开了口,竟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暗哑:「所以,你劝我出卖家族,换取自己的前程?」
  
  「当然不是,我看上的不是你,而是索家,我这般煞费苦心的分析给你听,也是为了索家。」
  
  杨灿哑然失笑:「而一个完整的、没有受到重创的索家,才对我更有用。所以……」
  
  杨灿注入着索衔香:「我怕索家亡了,我提前了解这些,就是在危机关头,我想帮忙,索家同意我帮忙,我便能帮上忙。结局不过就是……,翻过来。」
  
  索衔香睁着一双美丽而茫然的大眼睛,讷讷地道:「翻……翻过来?」
  
  「对!从前的大哥,做小弟。从前的小弟,做大哥。比起做一个死大哥,你说,是不是做一个活着的小弟,更开心一些?」
  
  索衔香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杨灿道:「我不需要你马上做决定,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我今天这番金玉良言。」
  
  索衔香惊讶地道:「你……就不怕我把这番话告诉家里?」
  
  杨灿道:「不怕。因为,这些,你们索家一定已经想到了。」
  
  杨灿又喝了口茶:「其实,你们索家早就想到了,否则你的阿枝姐姐不会嫁进於家。
  
  但是,那时慕容氏还没有掀起陇上第一战,你们索家会以为,陇上已经太平了这麽久,至少也能再太平几十年,时间还来。
  
  但是慕容氏率先坏了规矩,八大家都开始不安份了,危机比你们索家预计的,来早一些。
  
  知道了,但是解决不了,除非,有我的农业、工业给你们索家撑腰,再有第二丝路为你们解决大患。」
  
  ……
  
  索衔香走了,走的恍恍惚惚。
  
  她被杨灿吓住了,心里有种索家已经陷入绝境的焦虑感。
  
  此时的慕容盛,心情和他差不多。
  
  银城一战,慕容阀出兵之前就知道,胜算不超过两成。
  
  可是,他们不能不出兵。
  
  现在果然败了,慕容盛的威望持续遭受到重创,再加上他两个儿子都失去了继承阀主之位的可能,地位摇摇欲坠。
  
  粮荒、兵败,令上下非议不断,而原本就龉龃不断的慕容家族,也在银城来使抵达之後,矛盾公开化了。
  
  银城来使几乎是跟在慕容氏的败军後面赶到的饮汗城。
  
  他送来的不是战书,而是赎人的条件。
  
  此时慕容盛的心里,恨不镇银城的慕容涧早点死了。
  
  镇守银城多年,手握边防重权,坐拥坚城厚甲,却守不住城,一战即败,失城被俘,让慕容氏困顿的局面更加恶劣,他怎麽不死?
  
  可慕容涧不肯自尽以全体面,现在银城方向开出了价码,可以赎人,他就不能不救。
  
  就像他明知这次打银城,很可能兵败垂成,却还是。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因为他是个勇者,而是因为,他正被杨灿牵着鼻子走。
  
  慕容涧是慕容氏四房房长,若阀主坐视一房房长沦为敌俘、不予施救,必将寒了全族人心。
  
  诸多已经对他极度不满的族老、房长、旁支,对他会更加的非议诟病。
  
  慕容晓晓他也不救,慕容晓晓是三房杰出子弟,而且多年来一直替慕容氏负责外交事务。他知道慕容氏很多机密,不能不救。
  
  索醉骨开出的条件是:割让银城北面三十里左右的白棘堡、寒津坞、松崖子寨三处堡塞,划归於阀的银城。
  
  再付黄金一百镒、精铁五千斤、战马一百匹、粮草两万石,还有牛皮三千张、桐油两千斤、硬木大材一千根。
  
  这狮子大开口的条件,让慕容阀上下大为震惊。
  
  地是不可能割的,粮是不可能给的,人……却又是不能不赎的。
  
  於是,一番拉扯後,慕容阀拒绝了割让白棘堡、寒津坞、松崖子寨三处堡塞的条件。
  
  至於粮食,其实慕容盛现在还没缺粮缺到那种程度,拿来。
  
  但他不能拿,只要暴露他还有大批储粮,却坐视粮荒四起,阀内必然立即烽烟四起。
  
  所以,其他条件全都翻了倍:黄金二百镒、精铁一万斤、战马两百匹……
  
  精铁、牛皮、桐油、硬木,无一不是打造武器装备的重要物资,可慕容氏不能不给。
  
  物资交割之日,慕容氏用大量的战备物资,换回了慕容涧和慕容晓晓这对活宝贝。
  
  两人一回到饮汗城,便开始互相撕咬了。
  
  银城失守,总人为这麽重大的损失承担责任吧?
  
  慕容涧失了银城且被俘虏,本就罪责难逃,如果他不抢先开口,全部罪责,就会都让他背。
  
  他的下场,将比战场被俘,儿子还战死的慕容楼还要凄惨。
  
  所以,尽管他未必相信偶然听到的只言片语,未必真的相信慕容晓晓投敌,但他必须别人相信。
  
  慕容晓晓只能反咬,一人不发难,另一人发难,不说话的那个就会百口莫辩。
  
  两人互咬,都没有真凭实据,罪责就可以分摊。
  
  所以,哪怕二人心里都隐约明白,这是於阀故意而为之,出於自保,他们只能互相攻讦。
  
  三房和四房之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冲突。
  
  而二房余孽则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慕容盛的一举一动。
  
  只要阀主对三房、四房的处置甚至不如二房受到的惩罚之重,他们立刻就会跳出来讨说话。
  
  而五房,一连折损了慕容朔、慕容寻两个杰出子弟,岂肯就此罢休。
  
  五房这两兄弟,原本可是困住了於骁豹,击败了索醉骨的,为何会形势急转直下,甚而丧命沙场?
  
  五房盯住了正在互咬的三房和四房,他们必须五房付出足够的代价。
  
  杨灿的这招离间计,高明之处不在於离间的手段,而是对人心人性的精准把握。
  
  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能占据道地,谁能免於被清算。
  
  慕容阀的高层,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剧烈冲突之中。
  
  ……
  
  饮汗城西南十里,白雪皑皑的白杨林中,藏着一处白杨精舍。
  
  年关将近,这处郊外之地却是异常热闹,林中厚厚的积雪,都被车马人足踏成了实地。
  
  玉山先生一生授徒无数,陇右诸郡的寒门俊秀、世家子弟,塞外草原的羌胡部族、诸部酋帅……
  
  玉山先生有教无类,逢年过节的,哪个弟子不来表示一下心意?
  
  不过此时在白杨精舍书房内的两位客人,却不是玉山先生的弟子派来的。
  
  二人一身儒雅,温润端方,瞧着就似两个儒士,但他们却是楚墨的两位大剑师:江怀谷、愈白寒。
  
  「好,好,真是好东西呀,哈哈哈,火山将军有心啦。」
  
  玉山先生看着二人送来的礼物:据说已经失传的《陇右地志》残卷,前朝绝版的律令典章,还有几册未经传世的先贤的春秋批注手劄。
  
  金银俗物玉山先生未必放在心上,可这些礼物,却正是投其所好。
  
  玉山先生爱不释手地看了半晌,才想起客人还在,忙向二人抱歉地一笑:「火山将军真是有心了。
  
  这几年,每逢正旦,必遣人问候,更有如此孤本相赠,老夫惶恐啊。」
  
  江怀谷欠身拱手,十分的恭谨:「我家大人常说,玉山先生学究天人,心中万分仰慕。
  
  只恨俗务缠身,无缘拜入精舍,受先生教诲,实为平生憾事。唯有岁岁备些薄礼,聊表崇敬之意。」
  
  玉山先生抚须微笑,全当他在放屁。
  
  不过,好听、实在,礼送合心意,那就是香屁、好屁。
  
  玉山先生是什麽人呐?通晓《诗》《书》《春秋》,精通边务地理。
  
  其所授学问涵盖儒、史、礼等,以及礼仪、典制、公文、律令等时务。
  
  陇右诸阀士子、羌胡酋帅子弟,多有慕名前来求学者。
  
  当初的尉迟野、尉迟芳芳兄妹,就曾拜在玉山先生门下。
  
  这位山长多麽巨大的能量、多麽广泛的人脉。
  
  他当然知道杨灿曲意结交,所求为何。他不点破,亦不推辞。
  
  因为,他至今还记当初慕容氏兵围白杨精舍,强行拘拿他的弟子之辱。
  
  君子有容人之量,无受辱之量。
  
  他戴玉山是有雅量的,但是这养气功夫,他不想再养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本事的君子,不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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