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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人,才是大明扎在这片土地上的根

第424章 :人,才是大明扎在这片土地上的根 (第2/2页)

这工程之浩大,不仅要钱,更要命。
  
  「这————」杨嗣昌感觉嗓子眼发乾,「陛下,设省虽好,可谁去管?这三省初创,百废待兴,刁民、残匪、野兽、严寒————这简直是————」
  
  「简直是个火坑,对吧?」
  
  朱由检笑着接过了他的话茬。
  
  然後,他慢慢地转过身,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杨嗣昌。
  
  杨嗣昌心里咯噔一下,极其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文弱啊。」皇帝叫着他的表字,语气亲切得让人毛骨悚然。
  
  「臣————臣在。」
  
  「你,乃是吾之子房也。胸有沟壑,才气纵横。」朱由检走过去,替杨嗣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官袍领口。
  
  杨嗣昌腿肚子开始转筋:「陛下过誉了,臣才疏学浅————」
  
  「不,你才不浅。」朱由检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跪下去,「朕决定了,这三省总督的担子,舍你其谁?」
  
  「朕封你为—东北三省总督,赐尚方宝剑,总揽关外军政大权。」
  
  「啊?!」
  
  即便早有预感,杨嗣昌还是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这哪里是升官,这分明是流放!
  
  在这蛮荒之地,管着十几万流民和一群骄兵悍将,这是要人老命啊!
  
  「怎麽?不愿意?」朱由检脸色微微一沉,「觉得朕是在把你往火坑里推?
  
  」
  
  「臣不敢!」杨嗣昌噗通一声跪下。
  
  「文弱,你眼皮子浅了。」
  
  朱由检蹲下身,直视着杨嗣昌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你以为这里是荒原?错。」
  
  「在朕眼里,这里是粮仓。十年,只要十年。这里的黑土能种出比江南多十倍的粮食!这山里埋的煤和铁,能造出淹没全世界的刀剑!」
  
  「还有人。」
  
  皇帝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这些,若是堵在陕西、堵在河南,没地种没饭吃,他们就是大明的掘墓人,是动摇国本的流贼,是祸害。」
  
  说到这里,他话锋猛地一转:「但到了这儿!到了这东北,在这张一穷二白的白纸上,他们就是大明最新锐的力量,是咱们实边最坚硬的基石!」
  
  朱由检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目光似乎穿透了人群,看向了更遥远的北方荒原:「但这还远远不够。东北这个坑太大、太深了,荒废了十几年,光靠这十来万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所以,这只是第一批,路通了,心安了,後面就不能停!朕还要再迁三十万、五十万!朕要用数十万汉家儿女,彻底把这关外的坑给朕填平!让这黑土地上长满的不再是野草,而是大明的庄稼!」
  
  「杨嗣昌,朕把你放在这里,不是让你来当个太平官的。朕是要你替大明,在这个苦寒之地,把咱们民族的骨头,再用冰雪给淬一遍火!」
  
  「做成了,你杨嗣昌就是再造中华的千古名臣!」
  
  「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这番话,如同魔鬼的低语,又带着圣人的宏愿。
  
  杨嗣昌是个有野心的人。
  
  被皇帝画的这个惊天大饼一砸,他眼中的恐惧渐渐退去,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
  
  「臣————愿肝脑涂地!」杨嗣昌重重叩首,「只是,陛下,那流民怎麽管?
  
  他们初来乍到,没房没地没粮食,若是冬天一到,冻饿而死,或是啸聚生乱————」
  
  「问得好。」
  
  朱由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所以,这就涉及到朕要给你的第二件武器——生产建设兵团。」
  
  「生产建设兵团?」
  
  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新词。
  
  朱由检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看向了角落里一直没敢吭声的另一个人。
  
  「郑芝龙。」
  
  「臣在!」
  
  那个一身匪气虽然穿了官袍却还是像个海盗头子的郑芝龙,立刻弹了起来,满头大汗。
  
  「你以为朕把你从福建调来,又让你的船队把那些流民运到山东登州,再转运到辽东,仅仅是为了省那点脚力钱?」
  
  朱由检走到郑芝龙面前,目光如同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
  
  「海路,是大明的血管。」
  
  「那十几万流民,大多是青壮年单身汉。把他们扔在野地里,那就是一群发情的公狼,迟早要出事。」
  
  朱由检竖起一根手指,神色变得肃杀且冷酷,透着一种现代工业化的无情:「杨嗣昌,你听好了。」
  
  「废除卫所制。别跟朕提什麽军户世袭,那是养猪。在这里,实行开拓团制度。」
  
  「三百人为一屯,设屯长。朕给你个特权,屯长的人选,从退伍的老兵、乃至锦衣卫的暗桩里挑。必须是那种心狠手辣、能镇得住场子的。」
  
  「所有流民,半军事化管理。早上出操,白天开荒,晚上识字。」
  
  「朕只给他们发三个月的口粮。这叫救急不救穷。」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冰冷得像是判官的宣判:「三个月後,房子自己盖,地自己开,粮食自己种。活下来的,地就是他们的,朕给他们发地契,永不加赋。懒死、冻死、饿死的,那坑也是他们自己挖的。」
  
  「大明不养闲人,更不养大爷。」
  
  众臣倒吸一口凉气。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安民,这分明是在养蛊!
  
  用这残酷的塞外环境,筛选出生命力最顽强的一批人,成为大明新的边疆基石。
  
  「第二,」朱由检的目光再次转向郑芝龙,变得幽深莫测,「解决这十几万条光棍的————个人问题。」
  
  大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暖昧,也有些诡异。
  
  「这辽东大地上,女人少。」
  
  「但隔壁有个邻居,咱们刚帮了他们的大忙。」
  
  朱由检走回舆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鸭绿江,点在了那个狭长的半岛上。
  
  朝鲜。
  
  「李倧那老小子这几年首鼠两端,在朕和皇太极之间摇摆不定。朕灭了皇太极,算是救了他的狗命。这份天大的恩情,他总得有点表示吧?」
  
  朱由检回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灿烂得让人胆寒:「杨嗣昌,你去跟李倧谈谈。」
  
  「朕听说,朝鲜北道的女子,吃苦耐劳,甚是贤惠。大明与朝鲜乃兄弟之邦,如今大明英雄好汉在此戍边,怎能无妻?」
  
  「鼓励通婚。」
  
  「凡是娶了朝鲜女子的流民,朕多赐他二十亩地!凡是嫁过来的朝鲜女子,朕许她大明户籍,此後子孙,皆为汉家儿郎!」
  
  杨嗣昌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读书读傻了,也读精了。
  
  他瞬间就听懂了这背後那绝户计般的狠毒。
  
  这是软刀子割肉啊!
  
  不是发兵攻打,而是用十几万如狼似虎的大明光棍,去稀释那个小国的人口,去同化他们的血脉!
  
  十年二十年後,那半岛北部,说着汉话流着汉血的孩子满地跑,那还是朝鲜吗?
  
  那就是大明的後院!
  
  这招,比杀人盈野还要狠毒一万倍!
  
  「陛下————此计,是否过於————」一位老臣颤巍巍地想要说什麽。
  
  「过於什麽?过於仁慈?」朱由检脸色一冷,「朕没让他们纳贡称臣,只是通婚,这乃是两国之好,天大的喜事!怎麽,爱卿觉得朕做得不对?」
  
  「臣————臣觉得甚好!甚妙!」那老臣也是个人精,立马改口,冷汗涔涔。
  
  「郑芝龙。」
  
  「臣在。」
  
  「你的任务最重。」朱由检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扔给他,「海运是关键。流民要运,粮草要运,将来这里产出的煤铁、粮食,都要靠你的船队运回江南换银子。」
  
  「但是,有一点你给朕记死了。」
  
  皇帝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瘟疫。」
  
  「几万人几万人地在海上漂,什麽事都有可能,若是把瘟疫带到了这新开的辽东三省,朕唯你是问!」
  
  「朕在那册子里写了隔离法」。在登州,所有的流民必须先剃头、洗澡、
  
  更衣,在一个封闭的营地里关足七天,没病的才能上船。船上要用石灰和醋熏蒸。」
  
  「听着像是有病?觉得朕矫情?」
  
  朱由检看着郑芝龙那有些不以为然的表情,冷笑一声,「你那些在海上病死的兄弟,如果早知道这些法子,至少能少死一半!」
  
  郑芝龙浑身一震。
  
  作为海盗头子,他最清楚瘟疫在船上的恐怖。
  
  往往一个人病了,一船人就完了。
  
  他以为那是海龙王的诅咒,可听皇帝这意思,竟然有法子解?
  
  「隔离————消毒————」郑芝龙喃喃自语,捧着那本册子,如获至宝。
  
  这哪是圣旨,这是海上的保命真经啊!
  
  「臣,必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若有一只瘟鸡上了岸,臣就把脑袋拧下来给陛下当夜壶!」
  
  「滚吧。」朱由检摆摆手,「别在这表忠心了,去办事。记着,朕要的是效率。」
  
  郑芝龙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大殿内,只剩下杨嗣昌还在发愣。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突然觉得极其陌生。
  
  以前的皇帝,急躁,猜忌,刚愎自用。
  
  而现在的这位,虽然看似依旧急躁,但那种急躁背後,却是对世间万物运行规律的深刻洞察。
  
  「文弱。」
  
  朱由检最後看了一眼这位被他委以重任的能臣。
  
  ——
  
  「朕把这白山黑水交给你了。」
  
  「朕会回京。朝中的那些言官,那些只会叫唤的狗,朕会替你挡着。要钱,朕给;要人,朕给。」
  
  皇帝走到杨嗣昌面前,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让朕失望。」
  
  「如果你能在这里,替大明把这口气接上——————那朕就像之前卢象升在南边做的那样—咱们君臣联手,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
  
  杨嗣昌跪伏在地,眼眶发红。
  
  「臣,杨嗣昌,敢不奉诏!!」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久久不散。
  
  朱由检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宫阙,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南方。
  
  卢象升在磨刀,杨嗣昌在种地。
  
  这盘大棋,活了。
  
  而在更遥远的时空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里。
  
  朱由检嘴角微翘,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自语道:「五千年太久,只争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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