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妓院里的伟大交易
第906章 妓院里的伟大交易 (第1/2页)巴黎,第17区,瓦格拉姆大街32号。
从外面看,这是一栋很体面的房子,但门前没有招牌,窗帘也永远拉得严严实实。
每天傍晚,都会有衣着考究的男人独自前来,敲三下门,再向门房报出某位姑娘的名字。
至於里面究竟是什麽地方,附近的马车夫和警察全都心知肚明。
这里是利穆赞夫人经营的妓院!
大厅里舖着厚厚的红地毯,墙上挂着裸女油画,空气中满是香水、雪茄、脂粉和酒精的气味。钢琴後面的长桌上永远摆满美酒,几个穿着低胸长裙的姑娘正陪客人说笑。
有人刚喝完一杯香槟,就搂着看中的女人走上二楼:还有人靠在沙发里,任由两个姑娘替他解开领结和外套,嘴里仍在高谈法国的政治。
在巴黎,妓院并不稀奇,可利穆赞夫人经营的可不只有皮肉生意。她更喜欢那些上了年纪、发了财,却始终进不了真正上流社会的客人。
他们不缺女人,也不缺钱,缺的是一条能挂在燕尾服上的红绶带,以及别人介绍他们时加上的那声「骑士先生」。
让姑娘陪客人一夜最多只能收几百法郎;但替客人办下一枚勳章,价钱可以从6000法郎谈起。
1887年9月的一天晚上,一名身材矮胖、留着浓密胡须的男人走进客厅,利穆赞夫人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维卡先生,您总算来了!我已经等您好几天了。」
这位约瑟夫—亨利·维卡先生已经六十三岁了,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工厂,主要生产芥末与一种用他名字命名的杀虫粉。
他在《小巴黎报》上刊登的GG声称,用小吹筒喷上一点,臭虫、跳蚤和蟑螂就会死得乾乾净净。
这种产品虽然谈不上高雅,销量却一直不错,他雇了上百名工人,每年缴税也不少,认为自己的贡献绝不比那些胸前挂着勳章的工业家少。
可他的授勳申请送上去几年,始终没有下文。
布里斯托酒店的经理德纳知道这件事以後,告诉他的出纳员比祖阿尔,瓦格拉姆大街有一位「与高层关系密切」的夫人,专门替人疏通关系。
於是,约瑟夫—亨利·维卡来到了瓦格拉姆大街32号。
利穆赞夫人朝旁边的金发姑娘使了个眼色,姑娘立刻挽住维卡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来。
「先生,您今晚想喝点什麽?」
维卡看了一眼姑娘敞开的领口,顺手搂住她的腰:「香槟,不过先谈正事。勳章的事怎麽样了?」
他不是第一次和掮客打交道,知道和拿政府合同、银行贷款一样,勳章也少不了花钱o
「不要着急。」利穆赞夫人把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声音甜得像刚刚融化的糖浆,「荣誉军团勳章是国家对一个人功绩的承认,只有真正配得上的人才能得到。刚见面就谈钱,太庸俗了。」
维卡笑了一声:「我当然配得上。我经营工厂几十年,雇了上百名工人。那种杀虫粉对法国的公共卫生同样很有帮助,至少巴黎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必被臭虫咬得跳起来。」
金发姑娘被逗笑了,靠在他肩上问:「它能杀死人身上所有的跳蚤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肯让我找一找————」维卡先生猥琐地笑了起来。
姑娘笑着打了他一下。维卡抓住她的手亲了一口,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我需要知道您究竟能做什麽。」
利穆赞夫人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既懂得享受,又记得正事,这样的客人最好谈。
「巴黎有功劳的人太多了。」她亲手倒了一杯香槟,「您总得让负责审核的人知道,法国还有一位勤勉的工业家,发明了一种能杀死臭虫的伟大产品。」
「您能让他们知道?」
「我认识一位与陆军部关系非常密切的将军。」
「将军为什麽会关心我的杀虫粉?」
「将军关心一切有益於法兰西的事业。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有朋友能把材料送到爱丽舍宫。」
「总统那里?」
「勳章最後总要由总统签署,不是吗?」
维卡端起香槟喝了一口,然後才问:「需要多少?」
「这要看您需要哪一种勳章。农业功绩勳章便宜些,至於军团勳章嘛————您知道的,那是最高荣誉!」
「给个数目。」
利穆赞夫人没有马上回答,反而看向跟着维卡来的出纳比祖阿尔:「维卡先生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後面的事,也许由您来谈更合适。」
维卡听懂了,他不必亲自参与交易的每一个环节。将来真出了问题,他只需要说自己来这里寻欢作乐,其他事都是比祖阿尔自作主张。
他搂着金发姑娘站起来:「那我先去看看楼上的房间。比祖阿尔,你替我把事情谈清楚。」
姑娘挽着他走上楼梯,维卡在转角处回头看了一眼,见利穆赞夫人的脑袋已经和比祖阿尔凑到了一起,才满意地跟着姑娘进了房间。
没过多久,另一位客人的名字也出现在了利穆赞夫人的名单上。
这次是拉乌尔·布拉韦,一名化学家和工业家,同时担任射击协会与慈善协会主席,还在图尔博览会上做过评委。
布拉韦先生参加宴会时,胸前总挂着几条外国勳章的彩色绶带,唯独没有法国的荣誉军团勳章。
保险检查员雅克莫从利穆赞夫人的秘书洛伦茨那里听说了勳章生意,又把消息告诉煤炭商人帕约:帕约声称自己认识拉乌尔·布拉韦,表示这个人愿意花钱补上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枚勳章。
9月20日前後,两人来到瓦格拉姆大街32号,利穆赞夫人已经让人准备好香槟和房间两个姑娘坐在钢琴边等候,一个穿着开到膝盖以上的红裙,另一个只在紧身胸衣外面披了件透明睡袍。
但布拉韦本人没有来。利穆赞夫人虽然有些失望,仍把雅克莫与帕约请进客厅。
反正只要能谈成生意,钱由谁送来并不重要。
卡法雷尔将军也在不久後到了。
这位陆军副参谋长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外套。进门时还小心地向街道两边看了看,可一走进客厅,他就放松下来,让两个姑娘替自己脱掉外套,又在沙发正中坐下。
穿红裙的姑娘顺势坐到他腿上,把一杯香槟送到他嘴边:另一名姑娘则绕到帕约身後,双臂搭住他的肩膀,故意用胸口压着他的後背。
帕约一边享受这种招待,一边介绍布拉韦的履历:「他是化学家、工业家、射击协会主席、慈善协会主席、图尔博览会评委。这样的资历,应当足够了吧?」
卡法雷尔将军喝了一口香槟,接过材料随手翻了几页:「这些头衔都是真的吗?我们陆军部不能向总统推荐一个骗子上去。」
「那是当然,只要您愿意在费龙部长面前提起他就好。」
「荣誉军团勳章十分神圣,是最高贵的法兰西精神的象徵,是正能量的代表。绝不能让任何徒有其表的人混进来!」他一边义正辞严地说着,一边把手伸进了怀里姑娘的胸襟当中。
「当然,布拉韦先生毫无疑问是一个爱国者!」帕约立刻进行了保证,「他把一生都
奉献给了法兰西的公共事业,得到荣誉军团勳章是他毕生的渴望。」
卡法雷尔将军这才点点头,朝利穆赞夫人使了个眼色,然後站起来,搂着姑娘上楼了。
利穆赞夫人心领神会,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和帕约谈起要紧的事:「荣誉军团的骑士勳章优惠打折後是2万5千法郎。1万预付,1万5千在提名以後支付。」
帕约差点被酒呛到:「2万5千法郎?你们怎麽不去抢?」
利穆赞夫人笑道:「虽然布拉韦先生有很多头衔,但这些头衔在巴黎并不稀奇。要知道,荣誉军团勳章不是农业功绩勳章。如果随随便便几千法郎就能打发,那名单一定会长到整版报纸都登不下。」
帕约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对利穆赞夫人说:「既然荣誉军团勳章这麽珍贵,那2万5
千法郎显然还不能彰显它的价值。不如这样,4万法郎如何?」
利穆赞夫人露出了然的笑容:「您说的对,2万5千法郎是打折後的价格。布拉韦先生这麽爱国,那就不能用折扣价来羞辱他了。这枚勳章原价可是5万法郎呢!」
帕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法兰西最高荣誉该有的价格!我相信布拉韦先生愿意让所有人看见自己的拳拳爱国之心。」
然後,他也搂着姑娘上楼了。
1887年9月下旬,一个名叫亨利埃特·布瓦西耶的女人走进了巴黎警察局。
她刚刚离开卖淫行业,曾经先後在利穆赞夫人与拉塔齐夫人手下做事。但两位鸨母不仅克扣她的嫖资,还在她离开时扣下了衣服和首饰,声称那是她欠下的食宿费。
亨利埃特咽不下这口气,决定给两个老女人找点麻烦:「她们不只卖女人,还卖勳章!」
负责记录口供的警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麽勳章?」
「荣誉军团勳章、农业功绩勳章————任何国家勳章,只要有人愿意出钱,她们就敢答应。客人在床上说出自己想要什麽,第二天就会有人替他准备履历和推荐信。」
「两个妓院老板能让政府授勳?」
「她们认识将军,也认识爱丽舍宫的人。」亨利埃特冷笑道,「警察每次去检查以前,利穆赞夫人都能先得到消息,你们以为她只认识几个嫖客吗?」
她说出了卡法雷尔、安德洛伯爵和几个掮客的名字,还告诉警方,利穆赞夫人把重要文件藏在瓦格拉姆大街32号的卧室和密室里。
1个小时後巴黎警察局长格拉尼翁就签发了搜查令,责令安全局副主管戈龙查清此事:戈龙没有着急带着大批人马上门,而是决定先试探一下。
他派遣的警探拉尔迪耶斯换上商人的衣服,化名「朗格卢瓦」,声称自己来自罗阿
讷,经营多年生意,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得到荣誉军团勳章,很快就有一名中间人把他带到瓦格拉姆大街。
朗格卢瓦进门以後表现得十分大方,不仅替大厅里所有姑娘买了香槟,还让一个穿紫色长裙的女人坐到自己腿上。
女人搂着他的脖子,问他这麽有钱,为什麽还要买勳章。
「女人只能让我舒服一个晚上,勳章却能让我体面一辈子。」朗格卢瓦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等我成了骑士,你也能对别人说,自己陪过一位真正的上等人。」
这番话把利穆赞夫人逗得十分高兴。
「2万5千法郎。」她开出了价格,「您先交一部分,剩下的等《官方公报》公布提名以後再给。」
「只要能办成,2万5千法郎不算什麽。」
利穆赞夫人答应让他见一位真正有影响力的将军。
两天以後,朗格卢瓦再次来到妓院。卡法雷尔将军已经坐在楼上的房间里,外套扔在床脚,一个只穿着紧身胸衣和长袜的姑娘正坐在他怀里,手里端着两个人共用的酒杯。
将军听完朗格卢瓦的自我介绍,要求他准备好工厂规模、博览会奖励和慈善捐款的材料。
「我不能保证您一定得到勳章。」卡法雷尔把手搭在姑娘裸露的大腿上,「政府会严格审核每个人的资格,我只负责推荐你而已。」
「利穆赞夫人说,有您帮忙就不会有问题。」
卡法雷尔没有否认:「先把材料准备好。」
旁边的姑娘笑着把酒杯送到他嘴边:「将军今晚已经替您说了这麽多话,您还不敬他一杯?」
朗格卢瓦立即举杯,两个男人隔着女人碰了一下。
几天後,卡法雷尔又在陆军部见了他一次。
这次将军穿着整齐的制服,坐在圣多米尼克街的办公室里,墙上挂着军旗和地图,门外不断有军官经过,与妓院里的卧室完全是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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