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7章,惊涛裂岸
第2307章,惊涛裂岸 (第2/2页)周子衡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凄惨的笑,抬手胡乱用袖口去擦拭眼角,
“我就是……就是想多看两眼这杏榜,看看真正有本事的人,究竟姓甚名谁……”
“看个屁。”
韩长卿冷哼一声,长臂一伸,一把扣住周子衡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榜上没你的字号,可咱们还有一样东西,你忘了?”
周子衡愣在原地。
只见韩长卿抬手探入襟口,拽出了一块黑沉沉的腰牌。
“那日在遇龙摊前,公爷随手扔在桌上的这面牌子,可曾指名道姓,说只准金榜题名的人拿着它去敲门?”
韩长卿一把将那枚木牌拍在周子衡掌心里,攥紧他的拳头:
“考砸了,那是学艺不精,回去磨墨再战便是!”
“人这一辈子,走岔了路不可怕,能转过身来换条生路走,那就是老天爷给的造化!”
“听明白了没有?公爷当日给咱们推开的那道门——它没关!”
一旁的孟元直眼圈通红,一把拍在周子衡的后背上:“周兄!韩兄说得太对了!下科春闱再考便是!这地里的庄稼遭了雹子砸趴下,只要根没烂,翻翻土,来年长得比谁都壮实!”
手心里的牌子硌得皮肉生疼。
远处,沈怀璧再次被高高抛上半空。
长风浩荡,青衫猎猎,宛若冲霄而起的雏鹰。
周子衡盯着那道被万众敬仰的身影看了良久,原本颓败涣散的瞳孔里,一点点燃起了某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神采。
“韩兄,孟兄。”
他深吸一口清冽空气:
“走。先去城隍庙后巷,把那顿热汤面吃了。”
“吃饱了,陪我去一趟华夏学社。”
“这一回,我周子衡洗净了这一身腐臭气,自己从门槛上跨过去!”
晨光终于越过了贡院高耸的马头墙。
万道金光如瀑倾泻,洒满青石长街,也照在三道并肩远行、渐行渐坚的背影之上。
……
三月二十八,放榜后的第三日。
盛州城的喧嚣,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稍减半分。
依照大乾沿袭两百年的祖制旧规,贡院锁院放榜之后,所有落第墨卷与中第朱卷,皆要被封箱贴条,由巡防营押送入礼部深阁大库,层层加盖铁印。
唯有等到数月之后,由礼部主客司、国子监祭酒以及翰林院侍读等一众当朝大儒,字字斟酌、篇篇作序,刊刻成昂贵的《春闱闱墨》行销于世,外界才能窥见试卷真容。
在这之前,试卷到底写了什么,是绝密。
但也正因这“无人得见”,盘踞在暗处的怨气与攻讦,才能如同瘟疫般肆意滋生,愈演愈烈。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清晨,盛州孔庙文德殿前,数以百计身着素白襕衫的落第生员齐刷刷跪了一地。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拿额头撞击着文庙前的石碑,鲜血淋漓,神情若癫:
“圣贤教化崩颓!大典抡才,竟不考微言大义,专考账房度支、木石贱役之法!堂堂士子,与匠户屠狗之辈何异?!”
“大乾百年斯文,尽丧于一介武夫之手啊!!”
不单是士子哭庙。
朝堂之上,通政司的大门几乎被连夜递进来的雪片奏折彻底堵死。
十余位早已告老还乡、在江南享有崇高文名的旧派宿儒联名具表,用词凄厉,痛斥“武勋乱纲,神人共愤”;都察院中,更有七名监察御史在公署内咬破中指,写下沥血陈情表:
“新科三百贡士,尽皆奇巧淫技、离经叛道之徒!若以此辈充塞庙堂,社稷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