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尔曹身与名俱灭
第640章 尔曹身与名俱灭 (第2/2页)世事流转,消息传播的速度远比众人想像的更快。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平康坊望春楼发生的一切,连同温禾临走前所作的第四首诗,尽数传入尚书省。
公房之内,几名当朝重臣围坐议事,一名贴身小厮躬身垂首,将整件事细细禀报。
听完来龙去脉,房玄龄指尖轻叩案几,面上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缓缓长叹:「一诗定风,一语破局,经此一事後,朝野上下,怕是再也无人敢轻易诟病匠造之学,随意嘲讽新学杂艺为奇技淫巧了。」
之前他和长孙无忌的谋划,想让长安士子搅动风云。
没想到温禾区区几首短诗,便以绝对的文才与底气,狠狠击碎了这群人的傲慢,硬生生扭转了舆论风向。
坐在对面的长孙无忌,脸色早已铁青一片,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案几,怒声斥骂:「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温禾身负朝职,行事不知分寸,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带储君前往平康坊这等风月之地,此等行径,绝不能轻饶!」
房玄龄抬眸,淡淡看向暴怒的长孙无忌,眉头微微蹙起:「辅机啊,太子在东宫,何时去了平康坊?」
他的意思是在告诉长孙无忌,之前太子并没有暴露身份,若是你借着这件事情斥责温禾。
那太子去平康坊的事情,便会人尽皆知了。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长孙无忌浑身一僵,瞬间冷静下来。
太子十二岁微服出入风月坊市,此事一旦传开,不仅李承乾名声受损,东宫威严扫地,连皇后与陛下都会颜面无光。
利弊权衡之下,他纵然满心怒火,也只能强行压下。
可这口恶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长孙无忌脸色沉沉,冷声道:「我即刻入宫面见皇后!」
另一边,温禾一行人在醉仙楼简单小坐,只点了几碟精致点心。
李承乾蹙着眉头。
他看着楼中那些不少平日里在朝堂上道貌岸然、满口礼法大义的朝臣,卸下官服伪装,在那饮酒狎妓,与胡姬谈笑嬉闹,放浪形骸,模样奢靡放纵。
脸色愈发的难堪。
这便是所谓的君子?
短暂停留过後,几人便不再久留,一同动身返程,不多时便回到了高阳县府门外。「今日玩得尽兴?」温禾侧头,故意挑眉调侃身旁的李承乾。
少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根发烫,连忙别过脸,故作端正,硬着头皮辩解:「先生休要胡言!何来尽兴一说?方才坊中光景奢靡放纵,太过有辱斯文,不堪入目。」
「嗯嗯,殿下所言极是,确实有辱斯文。」一旁的李道兴憋着笑,一本正经拱手附和,故意打趣。
独孤谌再也忍不住,低低嗤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眼底满是戏谑。
武家兄弟俩低眉顺眼,不敢随意取笑储君,却也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唇角。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别装模作样了。」温禾摆了摆手,一脸看透一切的神情,轻嗤一声。
李承乾收敛神色,眼底染上一抹真切的不屑与淡漠,轻声道:「我从前只当朝中诸臣皆是恪守礼法、心怀天下的君子,今日才算看清。」
「不少大臣在朝堂之上满口仁义道德,转头便流连风月,放纵享乐,前後反差之大,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日所见所闻,狠狠撕开了士族朝臣虚伪的面纱。
温禾看着他,不禁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今日带李承乾去平康坊的目的之一。
「那我问你们,何为君子?」温禾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独孤谌、李道兴、武元庆兄弟,连同李承乾,皆是面面相觑。
前面那四个都是纨絝,书都没读几本,问他们什麽是君子,他们懂个屁。
而李承乾觉得温禾这麽问,肯定是另有目的的。
温禾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世间大多君子,不过二字概括,虚伪。」
「懂得伪装,懂得克制,懂得藏起私慾与贪念,若是能一辈子伪装下去,终身恪守礼法,克制本心,那便成了世人称颂的真君子。」
一语落地,振聋发聩。
李道兴猛然一愣,随即连连赞叹,满脸折服:「妙!实在是至理名言!高阳县伯通透世事,一语道破世间人情!」
「不错,那些所谓的君子不就是会装嘛!」对此独孤谌十分认同。
李承乾没有说什麽,只是他那模样显然也觉得温禾说的对。
他这模样让温禾不禁失笑,但也没多说什麽。
「好了,天色不早了。」温禾不再多说,摆了摆手,对着独孤谌几人开口。「今日多谢几位陪同,你们各自回府吧。」
独孤谌随意拱了拱手,大大咧咧告辞。
武元庆、武元爽兄弟二人还想藉机讨好李承乾,凑上前谄媚寒暄了几句,见太子神色平淡,便也识趣退去。
李道兴素来洒脱,二话不说,转身便大步离去。
一行人四散离开,院落门口,只剩下温禾与李承乾二人。
「走吧,先进府洗漱一番。」
温禾说道。
平康坊脂粉气浓重,沾染在衣物之上,若是李承乾回宫被人察觉,难免生出闲话。
李承乾乖乖点头,跟着温禾一同踏入高阳县府。
二人刚穿过前院回廊,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院中。
看到他李承乾一阵愕然。
「是江升!」他随即看向了温禾,却见自家先生一脸平静,好似早有预料。
江升满脸苦色,一脸焦灼,早早在此等候许久,见二人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低声道:「高阳县伯,皇后殿下传召,请您即刻入宫,前往万春殿觐见。」
速度倒是够快,这才多久功夫,皇后那边就收到消息了。
江升抬眸,没好气地看了温禾一眼,眼底满是无奈。
「高阳县伯啊,你实在是太大胆了。」
他这话里的埋怨,不止针对温禾,更暗含着一旁的李承乾。
堂堂大唐储君,东宫太子,偷偷溜出皇宫,去往平康坊风月之地,此事若是传开,後果不堪设想。
李承乾见状,当即上前一步,神色坚定,沉声道:「先生,此事因我而起,是我执意要出宫散心,一切罪责,由我一力承担。」
他只当是母后得知了平康坊之事,要怪罪责罚温禾,便主动站出来,想要替温禾扛下所有责罚。
「你承担什麽?」
温禾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认真的说道。
「今日你什麽都不知道,明白吗?」李承乾满脸愕然,眨了眨眼,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温禾这话的深意。
温禾没有过多解释,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随後便跟着江升一同入宫,前往万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