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创业在晚唐 >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全军土崩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全军土崩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全军土崩 (第2/2页)

天色完全暗下来以前,原下还能看见的秦军大旗只剩六七面。
  
  朱友恭、朱友宁等人的旗帜曾在中军方向短暂聚起,似乎想把御营残兵收拢起来,可那边很快又爆发了一场更激烈的内斗。
  
  火光、尘烟与密集人群把车舆所在的小丘完全遮住,谁也说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麽。
  
  徐怀玉所部退得最快,前军甚至不知道朱温已死,只见後方不再送来军令,左右友军又一齐後撤,便沿原北乾沟一路向东。
  
  待他们赶到斜水,浮桥已经被拆去大半,身後李彦弼的骑兵又不断放箭,只能转向北面渭水。
  
  可这一走,军旗便再也约束不住队伍。
  
  有人跟着徐字旗,有人嫌大旗显眼,专挑芦苇和浅沟躲藏,更多人走着走着便把兵器扔了,混进伤卒与民夫中。
  
  昔日这支横行沙场的悍军,瞬间崩散成了无数股,有的数百人,有的数十人,各自寻找活路。
  
  蜀军也没有足够骑兵把他们全部留下。
  
  王建严令不许各军追出五丈原东北十里,尤其不许在天黑後入芦苇地搜人。
  
  最後一支放下兵器的秦军有一千余人,被王宗佶、王宗寿两部堵在两道乾沟间。
  
  领军将领已经战死,几个指挥使都不肯先递降书,最後反倒是一个年轻队将扯下半幅旗,举过头顶跪到阵前:「我等愿降,请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年长武人起初还骂他,骂了一阵,却陆续把横刀、骨朵与短斧扔在地上。
  
  铁器撞击声从几十下变成几百下,直至铺满整片沟底。
  
  俘兵和甲械真就是满坑满谷。
  
  蜀军对这些降兵当然没有好脸色,但依旧还是在天黑前给他们送来了水。
  
  有俘虏喝完便蹲在地上哭,旁人先骂他没出息,骂着骂着,自己也抬手擦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黑夜中,原下仍有零星喊杀。
  
  有些秦军无处可去,几十个人守着一辆翻倒的军器车,听见脚步便朝黑暗中放箭。
  
  也有几股蜀军彼此认错旗号,在沟口厮杀片刻,直到有人听出对面的蜀音,才慌忙停手。
  
  但更多的声音,并不是厮杀,而是伤兵的哀嚎。
  
  白日里数万人混战,伤者倒下以後只要没有挡路,根本无人顾得上他们。
  
  此时两军都已退去,那些一时死不了的人便散在方圆数里的旷野间,有的压在屍堆下,有的落进乾沟,有的被死马压住半边身体。
  
  离斜水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一名秦军武士被马蹄踩断了腰。
  
  他的上半身还能动,两条腿却已经没了知觉,手边举着水囊,可里面没有一点水。
  
  为了去河边灌水,他在泥地里爬了很久,十根手指把土抠出一道道血痕,身体却只向前挪了不到半尺。
  
  最後,他没有力气再爬,只能朝近在咫尺的渭水不断哭喊:「水————」
  
  「行行好吧,给我一口水————」
  
  声音起初还大些,喊到後面,只有沙哑的蚊鸣。
  
  不远处有蜀军搜索队经过,火把已经照见了他,可领队武士只是看了一眼,便带人继续往前。
  
  军中药材有限,担架也不够,连自家伤兵都未必救得完,谁还有余力去管敌军?
  
  上头说要管,那也是说说而已,是为了保持大明体面,但他们这些下面办事的,不能不懂事!
  
  那秦兵望着火光远去,又喊了两声,终於伏在泥中不动了。
  
  另一处乾沟里,七八名秦军伤兵挤在一起。
  
  有人腹部被槊锋剖开,只能双手捂着伤口,不让肚肠继续往外流。
  
  有人大腿中箭,箭杆早在混战中折断,剩下半截箭簇卡在骨缝里,每动一下便疼得浑身痉挛。
  
  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不过十六七岁,脸上仍带着稚气。
  
  他左臂齐肘而断,血已经差不多流干,整张脸白得像纸,却一直问旁边的人:「队将,咱们什麽时候回长安?」
  
  没人回答。
  
  他又问:「俺阿娘还在永宁坊等着呢。」
  
  旁边一名老兵本来闭着眼,听他反覆念叨,终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快了。」
  
  「睡一觉,醒来就到家了。」
  
  少年当了真,轻轻「嗯」了一声,把脑袋枕在老兵腿上。
  
  不到一刻钟,呼吸便停了。
  
  老兵却依旧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嘴里含混地唱起一首关中小调。
  
  唱到一半,声音忽然断了,他低头看了少年许久,才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替其合上眼睛。
  
  是啊,睡吧,睡着睡着,就离开这苦难的世道了!
  
  蜀军的收伤队伍举着火把,从一具具屍体间寻找自家袍泽。
  
  每走出十几步,便停下来高喊:「活着的出声!」
  
  「蜀军伤兵出声!」
  
  黑暗里随即响起一片回应。
  
  有人喊自己的军号,有人只会大声呻吟,还有人已经喊不出话,只拿刀敲击甲胄。
  
  军医有限,只能先看能救的,再看伤重的。
  
  肠子流了一地、胸腹被槊锋贯穿者,大多只能留在原处;断手断脚却已经止住血的,反而会被最先抬走。
  
  一名东川武士看见自家队将还有气,扑过去便要把人抱起,却被军医一把推开:「脊骨断了,不能动!」
  
  「那怎麽办?」
  
  军医沉默一下:「陪他说说话吧。」
  
  那武士愣在那里,最後哭着跪到队将身边,抓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起成都家中的事情。
  
  他说今年门前那棵枣树结了不少果子,说等回去以後请队将吃酒,还说自己妹妹尚未嫁人,队将若是不嫌弃,便给他做媳妇。
  
  可说了半天,地上的人一个字都没有答。
  
  武士借着火光低头一看,才发现队将早已断气。
  
  苦啊!
  
  战场上也有寻找袍泽的秦军俘虏。
  
  他们被蜀军用绳索十人一串,沿着乾沟认领伤者与屍首。
  
  一名秦兵在屍堆里找到了自己的兄长,便跪在那里不肯走,任由押送武士如何拉扯,始终死死抱住屍体。
  
  最後那蜀军也不再催,只割断他手上的绳子:「给你半刻。」
  
  秦兵没有道谢,只把兄长翻过来,用袖子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泥血。
  
  他擦得极为仔细,仿佛只要把人收拾乾净,对方便能重新睁开眼睛,骂他走路拖拉,骂他上阵时不知道低头。
  
  半刻过去,蜀军重新来催。
  
  秦兵从兄长怀中摸出一封被血浸透的家书,贴身收好,随後磕了三个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俘虏队离去。
  
  此时,原下忽然响起一声战马的长嘶。
  
  一匹前腿折断的青马躺在屍体间,挣扎了半夜仍未死去。
  
  它每次试图站起,断骨便从皮肉里向外顶出,疼得整个身体不断发抖。
  
  一名蜀军老卒走过去,摸了摸马颈,随後用短刀从耳後刺了进去。
  
  战马长长吐出一口气,终於不动了。
  
  老卒将刀拔出,又在它鬃毛上擦了擦血,低声道:「莫受罪了。」
  
  可人却没有这样的痛快。
  
  这一夜,五丈原下的哀嚎始终没有断绝。
  
  有人呼唤父母,有人呼唤妻儿,也有人一遍遍喊着已经战死的队头和袍泽。
  
  蜀音、豫音、关中话混在一起,传遍原野,凄厉哀愁。
  
  到了後半夜,声音才一点一点少下去。
  
  因为,许多人终於死了,剩下的人也再没有力气出声。
  
  也是到了半夜,斜水上起了一层薄雾。
  
  雾气从河面缓缓漫过石滩,遮住屍体、断旗与翻倒的车辆,也遮住那些仍睁着眼睛等待救援的人。
  
  天地昏黑,雾气弥漫原野,走动的人如行屍走肉,谁又能说,没有见过地狱呢?
  
  这不就是吗?
  
  而至始至终,王建没有再下望楼。
  
  军医已经割开他的左臂,把箭簇取了下来。
  
  伤口灌过烈酒,又用烧红小刀烙住,疼得他几次险些昏过去。
  
  可每能缴获一面秦军将旗,都能振奋王建的精神!
  
  韦庄看了夜色昏黑,问道:「是否要叫各军回营?」
  
  王建靠在望楼栏杆上,脸色因失血而发白:「嗯,都回营吧,还没救出来的,等明日再寻。」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意味什麽,毕竟现在不能救得,又有多少能在战场上熬过去呢?
  
  韦庄此刻也终於松了下来,看了一眼战场:「国公,咱们终於赢了。」
  
  王建没有答话。
  
  他望着原下密密麻麻的火把,看了许久,才问:「姜郅找到了吗?」
  
  「李彦弼的人说已经找到,屍首正往原上送。」
  
  「杨师厚呢?」
  
  「没!」
  
  「朱温的屍首呢?」
  
  韦庄沉默了下,摇头:「派了数百人搜检,也没能找到。」
  
  王建嗯了一声,再没有说话。
  
  其实他至今不晓得,朱温到底是怎麽死的,甚至不晓得车舆左右到底发生了什麽,反正等蜀军抵达那边,缴获了黑龙旗後,都没看见朱温的屍首。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总之这一夜,五丈原下的火一直烧到天亮。
  
  而渭水仍在北面滔滔东去,仿佛昨日数万人的死生,从来不曾发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